而今天,她没有出现。
是因为澜文的那句“奶奶”吗?
我本想回来之后同她解释的,可她不愿意出来,亦是不愿意听我的解释。
而我偏偏……不知道一一住在哪儿。
我沉默着打来水简单洗漱,等到我洗漱完躺下后,一一都没有出现。
风声更大,今夜或许会下雨。
我将窗户关好,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的时候,瞧着青绿色床幔,莫名其妙的,想起我在春风楼被冻醒的那个夜晚。
现在不冷,远没有到需要点炭的时候。
我的窗户也没有破。
可我紧紧裹着被子,觉得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情。
柔芷还在伤心吗?
她现在睡着了吗?
是不是和我一样,躺在床上,两眼空空地发呆呢?
我不敢细想和柔芷有关的事情,但脑子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她身影。
雪上亭中初见,隔帘相望。
范府花园又遇,追逐倩影。
第三次见面,琴音如丝线、阳光为画笔,将她容颜描于屏风。
……
一幕一幕,我急得清楚。
我甚至知晓,她当时是穿得什么衣裳,朝我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我翻看记忆,看着她越来越活泼,对我露出更加生动的、真心的表情。
而在今天晚上,我却伤了她的心。
……果然,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从前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现如今,又觉得骂得没错。
若我有几分情谊,我又怎么舍得如此对柔芷?
在她需要我支持的时候,义无反顾站在她对立面,同范文远一起逼迫她。还学着那些可恶的男人,挥舞着什么“为她好”的旗号,摇旗呐喊,恨不得立即将柔芷塞进花轿,送去望京。
我曾经打心底里的厌恶那些装腔作势的男人。
现如今,我也打心底里的厌恶自己。
哪怕我不再靠服侍男人生存,可现在我做的事情,和曾经在春风楼,有什么区别呢?
没什么区别。
婊|子到了哪里,都是婊|子。
自我厌弃的情绪是如此浓重,在夜里化不开。
我索性坐在床上,仔细咀嚼这厌恶情绪:这是我背刺柔芷应当承受的。
我独坐至天明。
晨光未刺破黑暗,阳光隐藏在乌云后,我拉开窗户,闻见浓郁的泥土气息。
风声疏狂,枯叶乱卷。
我看见小丫鬟们拿着扫把,追逐才扫好又被风儿卷走的枯叶。
看见天幕黑沉,雷云密布。
轰隆隆——
闷雷阵阵响,我瞧见闪电在云层间肆意绽放,雷声大作,大雨倾盆。
大雨瞬间浇湿了一切,丫鬟们顾不上打扫,匆匆跑回房檐下避雨。
她们穿上蓑衣,又拿着扫帚,回到雨中。
枝头枯叶本就摇摇欲坠,此时难以经受雨点袭击,毫无留恋离开枝头,坠向地面。
地面上氤氲出一层水雾,世界朦朦胧胧,我好似被隔绝在水雾之中,看不清外面景象。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场雨过去,大概会更冷。
冬天要来了吗?
我在雨幕前站了一会儿,并未久留,便找了两件厚衣裳,披在最外面,这才撑着油纸伞,慢悠悠往外走。
我还得去找柔芷。
或许一晚上过去,她的心情会好一点……旁的不说,至少愿意见我一面。
雨水滴答,落在我油纸伞上。
我听着,心情难得宁静。
偶尔下一场雨,也不错。
我很快走到柔芷院落,未来得及往里走,便瞧见一人撑着油纸伞,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她伞撑得极低,动作慌张,未曾注意到我就在前方,居然是直接朝我撞过来!
我侧身躲避,拉住对方的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对方一抬头,伞下之人赫然是整晚未曾出现的一一!
她神色慌张、脸色煞白,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想要说话却又不能说,因此模样更加急躁。
“一一,我来吧。”
兰舟亦是撑着油纸伞,只是雨太大,她似乎未照顾好自己,现在已经淋湿半个肩膀。
她无暇顾忌这些,而是慌张问我。
“娘子,可曾看见过小姐?”
我闻言诧异不已:“柔芷怎么了?”
兰舟面色焦虑。
“小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