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白色的灯光打在郭奕怀的脸上，眉骨优越，眉眼深邃带着忧郁，将他的轮廓修饰的十分精致，他隔着镜子能赤裸裸的看出蔡仲霖的眼神游走在自己身上，那是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去打量。
“看够了吗？”郭奕怀擦洗了许久依旧没变化，脸色平静的提醒，“探长把衣服给我吧。”
蔡仲霖盯着自己的内搭，便道：“二少爷如果不嫌弃，我把我的脱给你，给您叫人送个新的衬衫。”
“不用。”
蔡仲霖解释道：“你还要应付那些人。”
郭奕怀话停下，他的父亲还在，如果是这个落魄样子出去，肯定会丢他的面。蔡仲霖当着他的面脱下。
郭奕怀有一瞬的发愣，他扫视着蔡仲霖身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和伤痕。
“你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弄的。”郭奕怀语气冷淡，似乎只是出于礼貌。
“都是出警救人时伤到的，做警察的有时百姓比自己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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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在心疼我？
“嗯，多谢。”郭奕怀低着头没说什么，接下衣服，淡淡的香味涌进鼻腔，换上有些宽松不过不碍事，“走吧。”
蔡仲霖与郭奕怀分别，蔡仲霖总觉得胳肢窝处着硌骨头，好不容易见遇到一个下人，却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他跟踪在身后，发现那人来到二楼的间房，关了房门，半刻离开时显得十分偷偷摸摸。
待人离开，蔡仲霖去到房内，一眼望去挂着一排排面具，上面还编制着排号。
“奇怪，这些不是晚上要用的面具吗？他鬼鬼祟祟干什么。”
蔡仲霖靠近看着面具有何特殊，门外意外出现了缓急的脚步声，他赶忙躲了起来。
在角落，听着一个音色苍老的男人道：“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都安排好了。”
“嗯，千万不要出岔子了。”
蔡仲霖隐隐觉得不对劲，出去后找到下人，根据仆人的指引换了身干净的衣物，临走之前拿了一件与郭奕怀身形大差不差的内衬，之后在去纠结这件事。
返回正厅的一路上，身边经过众多的太太、小姐个个都在试戴面具，精美的高高盘起的发饰和鲜红的眼妆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只想找到郭奕怀，一圈下来郭奕怀足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小女事先准备的，希望大家能喜欢。”
说刚落下，方管家着急的跑来，“老爷小少爷又不在房间里。”
一堆人中，他精准的抬头，朝着熟悉的苍老音看去，蔡仲霖这次看清楚了这位老管家的相貌，一张长脸，微微凸显的眼睛，略显板正，他确定了这就是当时说话的人。
“人都看不好，给我去找，别惊动了客人。”蔡仲霖等方老爷说完这句话，隐约觉得郭奕怀可能去了哪里。
“—人去哪里了？”
一阵呜咽的风打在郭奕怀的脸上，他站在后院门庭前，往里看一片杂草，“奇怪，后院的西厢房怎么会有这样的荒地？还上了封条。”
郭奕怀看着人力破坏落下的封条和半掩着的门，脚不听使唤的驱使他想打探一番，慢慢走近，看到一个即将垂倒的房子。
他知道方家老爷迷信，没想到那么荒唐，居然在一个烧毁多年的房屋用上了镇邪的'符箓黄纸'。
明明还没到夜间，却阴凉的可怕，刚想离开这种是非之地，耳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爬到脊背，滚烫烫的感受蔓延全身。
郭奕怀呼吸紧促，一转身，视线里闪过一张黑乎乎身影，脸是扭曲的。郭奕怀站着没动，身子慢慢往后退，等他慢慢靠近，发现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是你要见我，还故意吓我。”
“别装了，方小少爷。”郭奕怀取下他的面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挤满了五官，不仅生的俊秀，个子高高不同与十六七、七岁那般，“你当时是故意推的我吧，你在的位置是视角盲区，从你的方向你是怎么精准撞到我和他的，所以你的目标是我和蔡仲霖。”
方小少爷抿着嘴，拘谨的点点头：“大哥哥你好聪明。”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装傻引我到这里。”
“我叫方凯文。”方小少爷的脸蛋红涨的通红，跟被人使劲搓过的一样，整张脸红润润的很讨喜，“我不是故意装傻的，我只是想在大夫人面前活下来，大哥哥你不要把我见过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好。”郭奕怀点点头，忽而又问了另外一个事，“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吗？”
“我怀疑叶姐姐的死和大姐有关。”方小少爷指尖紧紧掐着大腿，连带着声音发颤，道，“我没有骗人，我亲眼看到过大姐推叶姐姐到水里差点窒息，导致叶姐姐感冒了好久，我听说你们警察在调查叶姐姐的案子，叶姐姐生前对我很好，我想帮她。”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很早之前大姐和叶姐姐的关系很好，之前还来过我们这里，大姐嫌弃我是个傻子，只有叶姐姐人很好，还专门给我带吃的。但是其实大姐和叶姐姐关系并不是表面那么好，我私下听到大姐一直咒骂她，好像骂她不要脸和不知廉耻，说迟早要她死。”
黑夜很快铺了墨褐的画布，糊了郭奕怀的视线，方小少爷粉红色的脸颊逐渐褪去，喉间不自觉的一紧，“有几次我看到她虐猫，喊着叶姐姐的名字。有次晚上，我看到大姐顶着雨慌张的回来，脸色很不对劲，还去了祠堂上香。”
虐猫，当初方允一说虐猫的是叶秋岚，她对警察说谎了？
郭奕怀想起方允一当时的口供，急忙问：“除了这些，你还记得清是几号吗？以及几点？”
“22号的晚上十点。”
他的眼神在躲避什么。
郭奕怀没戳破，被封存的案件似乎很快就要揭晓答案了，但似乎又漏掉了很多线索。
郭奕怀手中收集的证据足以把她作为头号嫌疑人，她和此次案件脱不掉关系。
“小少爷，你还知道些什么，比如叶秋岚有没有精神问题。”
“嗯，叶姐姐好像一直都在吃药，有精神问题。”
“那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方小少回：“她过生日那天邀请大姐的时候，表情很不对劲，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眼神一直死死盯着大姐。”
“好，你说的我会去调查。”郭奕怀脸色冷了冷，本想在多问两句，但距离晚宴会已经很久了，不能再停留，刚要转身离开，却瞥见小少爷欲言又止模样开口反问他，“小少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方少爷站着的身体绷紧着，“我有事想求您，关于我母亲的案子，她不是被烧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要让凶手偿命。”
郭奕怀许久没回话，看向身后那间岌岌可危的危房。他知道这孩子到底想要什么，一个公道，还母亲的冤屈，于是答应他。
作为交换，方小少爷告诉了郭奕怀一个秘密。
两人被找回后，宴会发生了变故，董青青小姐因不甚吸入微量花粉导致全身发痒，脸上和身上都起红疹，落魄离开。
方老爷息事宁人，不准任何人走漏消息，蔡仲霖想审问长脸老管家，被方老爷挡下，此时不了了之。
经此一晚，让他二人彻底察觉到方允一绝对有问题。他们派人去查了董青青，发现一个重大嫌疑，她是参与霸凌死者的带头人，昨天还和何傅杉见了面。
据警察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徘徊在董家，于是赶紧派人盯紧，他们怕董青青会是下一个目标。与此同时，他们查到李金鬼鬼祟祟的跟踪刘大头。
随后郭奕怀把昨晚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蔡仲霖，两人商讨一番，决定在不透露方小少爷是告密者的前提下。
郭奕怀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妙招，虽然冒险险，但值得一博，为避免打草惊蛇，郭奕怀一人独自前往董家。
董家并不大，家中的父亲近几年的生意越来越好生活水平才算稍微好些。府中的下人请郭奕怀来到后院，董青青品着咖啡，吃着糕点，让下人多沏上茶，脸上的痘印虽然消了，但是还需吃药维持。
董青青身穿粗劣的青黑色的旗袍，但气质娇好，有一处异常的是，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项链价格昂贵。
董青青避开凌迟的目光，轻轻咬了口蛋糕，咽下去，“二少爷怎么来了。”
“董小姐好，跟你聊聊叶秋岚。”郭奕怀语气轻松，“警察查到你之前霸凌过叶秋岚，一度导致她抑郁跳楼，我们怀疑她的死跟你有关联。”
董青青嘴硬着：“我...我不知道，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董小姐你知道欺瞒警察的结果。”郭奕怀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平滑的边缘，右手搅动着，任由雾气不轻不重拍在脸上，半张脸透出冷沉，“董小姐，你父亲最近生意上看来挺好的。”
董青青不想害了父亲，在他面前自己太脆弱了，“我说，我是霸凌过她，可我不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真的没杀人。”
董青青极力为自己辩解，“我最近几天总是梦到叶秋岚，她问我为什么像他们一样伤害她。我真的错了，其实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可是我没办法。”
郭奕怀见可以了，继续说：“董青青，你还在骗人，方大小姐和死者是朋友，她清清楚楚说你才是罪魁祸首，不仅逼她跳楼还污蔑她清白。”
“她骗人，不是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她...”董青青脸色铁青的闭嘴，“我不知道，不知道，求求你别问了。”
“方允一既然身为叶秋岚的朋友，难道会撒谎。”
“那我呢？二少爷怀疑我撒谎！相信她？”董青青红了眼，泪水凝滞眼眶，苦涩的笑了笑，逃避着自嘲，“也对，我和她生来有区别，你们全一样，都拥护她。”
郭奕怀继续追击，他听到了啜泣声，看到了痛苦，一遍遍的质问，强悍的手段不亚于□□的折磨，“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相信你。”
董青青没办法，她不敢得罪人，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方允一恨叶秋岚，是霸凌的其中一位，拉动你来起头目。你还知道她虐待动物，人前白莲花人后。”郭奕怀见心里防线已经攻破，“宴会当晚，为什么偏偏是你粉尘过敏，方家事后转眼把这件事给瞒下去。粉尘吸入过量，你抢救不及时会立刻死亡，你知道秘密越多，越危险。”
董青青反应过来，她粉尘过敏，正巧是方允一之前拿这个整过自己，差点死掉。
董青青心跳越来越快，意识到所谓严密逼问的花样都是针对自己的，忽而笑了，“二少爷知道我没问题，却拿这些来炸我？”
郭奕怀已经料到结果，欲言又止，换谁遭受无端的恶意都受不了，“董小姐我给您道歉，这件事是我的不对。”
董青青声音梗在喉咙里，“不用，请您离开。”
郭奕怀礼貌的道别，在长廊里，听见董青青的声音。
“二少爷，等一等。”董青青气喘吁吁，认真的说，“我愿意配合警察，但是她是方家大小姐，我家的生意还是她投资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郭奕怀很感激董小姐不计前嫌，酝酿着说：“叶秋岚的死涉及众多人，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案件背后的真相必须由你配合。”
董青青浅抬眼皮，拧了两下眉，“二少爷为什么选择我，难道是我知道的最多。”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