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离开后，巡捕房这边得到消息，李先生曾经与死者单独约见过死者，地址是“林坊赌馆”。十分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意外得到一封信，牛皮色的薄皮信纸上面只简短的透露几字，“探长想破案，来林坊赌馆。”
蔡仲霖站在赌馆门外，对着眼前高挂着的金色字体逐渐模糊起来，一旁的灯笼像粘了血的馒头。
蔡仲霖原以为李先生自恃清高极度抵制这类行为，此刻，却当着他的面进入这场所。
“老大，你说他一个教学先生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小张道。
“这年头码头、帮会、文人书生都玩赌，何况是上层人士。”
短暂的寂静后，蔡仲霖问小张：“查到是谁传的消息吗？”
“没有，寄信的人很谨慎，送信的是一个多年未用的地方。”
蔡仲霖简单的整理了下警服，警惕道：“嗯，你在外面和孟田包抄好这里，看到有可疑的人立即抓捕。”
“吴三，你准备准备跟我进去。”蔡仲霖看了一眼他，“吴三，别给我摆脸色。”
踏进赌场内，只剩昏暗的灯光，投下一片片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烟味，混合着汗臭味，让人喘不过来气。
赌博分投掷、打牌、推牌九为主，每桌玩的玩法都不一样。
蔡仲霖能察觉到，刚还玩的热火朝天人，此刻都将脸转向自己。气氛逐渐紧张，蔡仲霖在上海是探长谁能不知，警察不赌就是砸场子。
好在负责的光头走了出来，声音粗矿，“呦，这不是探长嘛，你也来这里玩玩。”
蔡仲霖观望四周，并未见到要找的人，打量着头发稀土秃的王二狗，“ 王狗子，这些年开的可是越来越火了。”
“探长，哪有人不爱赌，赌赢了一辈子吃穿不愁，赌输了落个倾家荡产。”王狗子得意的笑着，露出沾满垢残渣的牙齿，漏出遮盖不住的欲望，“探长，你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赢呢。”
蔡仲霖听着这套话术，不知道蒙骗了多少人的命，没心思继续聊下去，“我要见人，我跟你们老板聊。”
王狗子绷着脸，两个大大的鼻孔对着蔡仲霖，“探长我们这有规矩，老板不见面，除非您是在场最大的赢家。”
蔡仲霖知道这的规矩，耐着性子问：“你们这里刚进来一个长袍的先生。”
“人那么多，老子不认识，探长如果不赌博，也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公事公办，查案请配合。”
“我说了不知道啊。”王狗子瞬间变了脸色，从嘴里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嘀咕着，“就一个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着就烦。”
“在说一遍。”蔡仲霖口袋里的枪已经握在手心。
蔡仲霖清楚能在此处开赌馆的背后势必有惹不起的大人物，就算身为探长也不能乱来，败坏规矩，遭殃的只会是手底下的兄弟。
谁知王狗子看出他的顾虑，仗着自己有点地位，一直激怒蔡仲霖。
“开抢啊，探长好威风，我是杀人了还是抢劫了。”王狗子丝毫不怕，声音一次比一次豪橫，“赌场的规矩，比天大。您要是觉得我骂了您不舒服，你骂回来。我背后可是有人罩着，我死不算什么，惹恼了上面的人我得罪不起。”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吴三眼见形式不对，快步来到两人身旁，搂着王狗子，等拉开距离后，开玩笑的劝导，“哥我也是老熟人了，你看警察照顾你的生意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坏规矩。我要是这个年纪的老爹是个厅长，我那里受得了这个气。 ”
吴三看他听进去，王二狗的表情缓和许多，“兄弟提醒你，郭家二少爷也来了，他可是个大人物，伺候不好你这个店指不定明天就不用开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
王狗子换了一副面孔，快步走到郭奕怀面前，“二少爷，探长，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开几年了。”郭奕怀淡淡的看了眼他，语气平静的问。
“有个十几年了。”王狗子哆嗦着，吞咽的速度越来越快，面露难色，“二少爷，不是不带您两位进去，我只是一个跑腿的，多少年的规矩，我不敢。”
郭奕怀明白这件事牵连太多，没等他开口，便道：“按规矩办事。”
王狗子客气的请两人往里走，一股酸味弥散在鼻腔里。
“好！好！谢谢二位爷。”说着王狗子给几人挪开外置，搬上凳子，“您想玩什么，我们这有投骰子和推牌九，上楼的雅间还有‘叶牌子’。”
两人缓缓坐下，郭奕怀安静的坐着，不动静静的望着热火朝天地赌家，庄家在摇骰子，两方势力斗个你死我活，嘴里喷出多条唾沫，捂住口鼻也于事无补。
【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
郭奕怀细瞧着庄家动作止住，从锈迹斑斑的壳子打开骰蛊，而每个人秉持着呼吸，“大，恭喜您几位。”
现场充斥着贪欲、暴力、野心，丑陋的一览无余。
郭奕怀看着一片狼藉的场面，对依旧不信邪的人感觉悲哀，输赢之间的竞争，谁是赢家谁是输家，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二少爷，这个叫投掷，有两种方法。”蔡仲霖打断了看的入迷的郭奕怀，语气隐隐不满，“他们现在玩的是庄家摇，玩主猜大小。另一张是双方互摇骰子，比谁大谁小。”
郭奕怀抬眸，早对这不入流的把戏烂熟于心，反过来问他：“探长想玩吗？”
蔡仲霖脸上闪过错愕，但下一秒，对王二狗道：“拿骰子。”
王狗子识趣的让人拿来“骰子”，蔡仲霖用手掂量了下，确认没作假，才将骰子放进骰蛊。在耳边有规律的摇晃着，接着手起刀落，在容器里碰撞清脆声响，一枚骰子在容器的边缘不停的打转，不断的变换着数字，骰子停下，落在五点。
第一场，蔡仲霖赢了。
杜大少爷笑笑，似乎在他预料之中，可接下来的第二场、第三场、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查场，蔡仲霖始终次次大他一个点。
杜少爷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强装镇定，语气却打颤的明显，“嚼什么舌根，老子下一把要全部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