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仲霖见状，又问：“她在学校里和死者有交集吗？”

李金老师笑笑，摇摇头，“不清楚，没太注意。”

蔡仲霖越想越不对劲，“叫她过来见我们。”

李金老师僵硬的张开嘴，“好，我喊她来见两位。”

李金老师的背影彻底消失，蔡仲霖才转过身道：“二少爷也看出来了。”

“嗯。李先生的表情在隐瞒什么事，不过我在怀疑这位方小姐来的未免太巧了。”

蔡仲霖定格在晃悠的吴三身上，安排他干事，“你带人去查方允一前些天都去了哪，干了什么。”

蔡仲霖不紧不慢的看了眼郭奕怀，眼里只剩欣赏。

*

郭奕怀站着，双目直盯前方。

“喵—。”

猫叫的声音随风微微传来，站在对面的郭奕怀顺着拉长的影子看去，一只灰白色的猫缓缓靠近，离得近了，猫更大了，却瘦了，平地上的倒影停住了。

郭奕怀低头，脚边的影子幻化成一双灰白色的布鞋。

郭奕怀未抬头，耳边落下像小猫夹着尾巴的声音，“二少爷好，找我有事儿事吗？”

“方小姐好，不用紧张，听说是你最先发现的。”郭奕怀安抚着她。

方允一声音轻微发颤，“是的，怎么了吗？”

“先说说当时的经过。”

方允一呼吸加快，脊梁弯着，看不清表情，“早上我去找李金老师，听见一只猫再叫，然后我走进发现一只猫扒出了白骨，我被吓了一跳，有人听见才报了案。”

郭奕怀语调不高，一双眼盯着她发颤的手，“那里偏僻，还在学校的后方，方同学就算找人也不会顺便听到。”

“我...我忘记了，我没骗您。”

“为什么留在学校。”郭奕怀听见轻微的抽泣声，看出是装出来的，没拆穿，而是转为另外一个问题，“当时为什么出现在哪里，还那么紧张。”

方允一勉强抬起头，喉咙一点点扣出字，“我留在学校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方小姐你和死者是朋友，最有可能成为第一嫌疑人。再不说实话，巡捕房合理怀疑你和死者的死有关联。”

郭奕怀见她湿润的眼眶?满泪，正以极快的速度落下，语气柔和几分，“方同学你算准了时间才故意出现的吧，刚到有人看到你一直徘徊，直到我们来了你才有意出现。”

方允一擦干净眼泪，泛着红的眼睛投向郭奕怀，决定说实话，“叶秋岚是我的朋友，她有严重的精神问题，那些猫就是她杀的，我当时准备去找老师时，听见有人在那里见到了白色的东西，我害怕被人发现，想去偷偷处理，但是因为太久，我发现了找我的老师，才报了警。”

“我真的想帮她。”

正说着，一阵风卷起大树上的花，蔡仲霖没几秒站在了郭奕怀眼前。

郭奕怀看着他身上的花，好心提醒，“你头上有东西。”

蔡仲霖拍了拍，道：“可能是刚处理动物时落下的。”

似乎那句话出了问题，郭奕怀脸色朝着方允一看去，并无太久，便拉回思绪。

她在说谎，还是说一开始都是她设计的。

郭奕怀声音不自然道：“嗯，你头上还有。”

“好。”

蔡仲霖视线还未抽离郭奕怀，方允一的手已经激动的握住他的手臂，“探长该说的都说了，我真的没杀人。”

蔡仲霖回避性的后退，下意识的看了眼郭奕怀，“二少爷请继续。”

郭奕怀从他眼里出"信任"二字，便接着问话：“方小姐请从新回答，为什么要留在学校。”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从开始的抵触和不回答，在到如实奉告，“我怀疑岚岚是他杀，前些天还好好的，而且我们答应对方下周要一起出去。所以我想留下来替她找到证据，还她一个清白。”

“破案的事情交给警察就好，你说叶秋岚有写日记的习惯，你是她的朋友，知道她放在哪里了吗？”

方允一从身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日记本反而递给了蔡仲霖。

日记本上的内容，大概是：

【1月10，他们拿烟烫我，他们说习惯就好，所以我不哭了，身上的疤痕太多了，嫁不出去，你们会心疼钱吗？】

【1月15日，父母吵架了，父亲每次都沉默，母亲总是像疯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每次想法都不说。】

【1月23日，我错了，母亲才被逼疯的那个，父亲每次隐身，不说话，冷漠的像个局外人。】

【1月30日，全家都是疯子，我可能是疯了，居然会心疼他们。】

【2月1号，父亲喝酒说，讨厌我聪明，他们说女孩子不能太有思想。】

【2月5号，他们在争吵架，父亲发泄在我身上，我的耳朵听不见了，我还活着，这样也好，安静了些。】

【2月13号，我羡慕别人能拥有接触，羡慕有什么用，她讨厌我，我真的好恶心，如果我没出生就好。】

【2月15，2月20 ，2月28…我生病了，它应该称呼为"死亡"，我无法逃离这个黑暗的世界。】

【3月13号，是他，是他，我流血了。他的手捂住我的眼睛，我看不清是谁，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我害怕，母亲呵斥我。】

【3月20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一无所有。你们理所当然的伤害我，就因为你们是父母吗？我以为时间可以消灭痛苦，我错了，你们一次次捻灭希望。】

【妈妈我希望你爱我，希望你抚摸我。我恨你，但是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我死了你会疼吗？】

【请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我的爱，我的恨，纠缠不清。原来爱那么痛，原来我也在重复你的样子，真可怕，我有罪，我恨你们。】

蔡仲霖迟迟没传出声音，他对日记里记录的不幸和伤痛感到无比痛心，却又无能为力，深呼一口气，把日记递给郭奕怀，“二少爷，您看看吧。”

郭奕怀迟疑的接下，片刻，眼神愈发复杂，“这本日记怎么出现在你手上的。”

方允一下意识的眨眨眼，说话像挤牙膏，“22号，我去找她时候她给我的，当时我没多想。”

“她是你的朋友，生日宴你去了吗？”

“去了，请了一天假，但是我只呆了半天被父母喊回家了。”

郭奕怀停顿片刻，从他脸移到书上，“一直放在你身上吗？”

“对，不过她撕掉了几页，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郭奕怀没什么要问的了，蔡仲霖压制情绪问：“方小姐，可以说一下叶秋岚是怎么样的人吗？”

“安静，漂亮，聪明，她每次受了苦都一个人默默忍受，从来不说。”方允一无比期待的看着蔡仲霖，“我想帮她，探长，我怀疑是我们历史李金老师，她每次都会盯着好看的女生看。”

蔡仲霖点点头，温柔的问：“还有其他的吗？比如她讨厌谁，喜欢谁，有没有遭受过谁的接触。”

方允一摇摇头，“她害怕拖累我，所以一直躲着我，只在没人的时候才肯和我见面。有一些女生不喜欢她，我替她出面后，那些人就不敢了，不过听她和一个男孩走的很近，叫郭宇铭。”

蔡仲霖在她的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厌恶，权当看错了，“你确定？”

“确定。”

“好。”蔡仲霖接下来的话被冻住，视线习惯性的朝着郭奕怀看去。

“多谢方小姐。”蔡仲霖看了看手表，留下一句话，“九点了。”

九点，两人还有正事，告别方允一来到办公室。何傅衫坐椅子上，书桌的坐手边一摞摞的书本，茶杯放在左手边。

右边放置着一个相框，很眼熟，但是又说不上来。

蔡仲霖打断正在写字的何傅衫：“何先生事事都亲力亲为。”

“两位又来了。”何傅杉抬起头，把笔放到了右手边，左手推了推眼镜，慌忙的将纸夹在教书里，言辞客气，“学生都离开的差不多了。”

“何先生我们想问一些关于您和死者的事情。"蔡仲霖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我们查到16号当日你在和死者呆在起，而您在说谎。”

何傅杉淡淡的看着蔡仲霖，“那天我们见过面，只不过是因为当时叶秋岚一激动割腕了。当时在学校，我为了防止这件事闹大，才没说出这件事。那天他父亲来接她，我就跟他提了一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照顾她也是作为老师的责任。”

蔡仲霖没话可说，“听说何先生很受欢迎。”

“也就是学生们的喜欢，不值得一提。”

蔡仲霖片刻盯着那副画，突然知道在哪里见过，在死者的房间看见过一模一样的。

何傅衫缓缓道，“一个学生送的。”

“叶秋岚小姐？”

“这个吗？方允一小姐送的。”何傅衫解释道，“方允一这个学生会画一些画，人也机灵，李金老师经常向我提起她，她还是李金最器重的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