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仲霖眼神一下子发狠，手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王鹏意识到玩大发了，为了缓解气氛，轻声咳嗽让那些人识相点。

蔡仲霖的怒意压不住，温热的枪口顶着王鹏说：“我两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点，你在法租界算什么！一条狗而已。”

“你别以为的那点破事我不清楚，你地租闹出多少事，今天他不找你事，我也要找你算账。”

郭奕怀听着他的一番措辞让在场的人都傻眼了。目瞪口呆的样子，似乎都认为两个的过节都好了！

王鹏过过口瘾的事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他跪下给两人磕头道歉，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

两个人一个表情狠戾，一个冷静。

他惶恐不安抓住郭奕怀的裤腿，“爷，二少爷！都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嘴贱开个玩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下不仅惹怒了蔡仲霖同时也惹怒了郭奕怀，这句话明显就是把他架在那里。

蔡仲霖站着不动，空气里冷了几分，舌头顶着里面的牙齿。

郭奕怀稍稍扭头，声音不变：“这件事我不想听到第二遍。在听到你多嘴，你全家都别想好过，听到了吗？”

“我明白，谢郭少大度。”王鹏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蔡仲霖绕过郭奕怀，明白他的意图是不想在闹大，更提醒他身为警察更不能意气用事。

尽管心底怒火中烧，但还是忍了下来，收起枪，表情严肃，“我是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才放你，来人把他给我好好审问。”

询问期间，找到第一位发现死者的女孩。她叫小翠，她是死者的贴身丫鬟，见到死者的是还在昨晚。婉晴接待客人，一群文人墨客一直在欣赏她弹琴。很晚的时候她和哑巴还送过吃的。

蔡仲霖搓了搓手，问：“别哭了，说说看你上去干什么。”

“我看婉晴姐一晚上都不在，怕出事就上楼去看看她。”小翠止住哭，“那个时候还好好的，可是早上就就这样了。”

“据我所知能上二楼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些天你有发现特别的人吗？”

小翠摇摇头，磕磕巴巴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下人。”

“她最近有和人争吵吗？”

她的表情变得古怪，“没有过，婉晴姐很安静从不与人争吵。”

蔡仲霖负责询问，郭奕怀就在一旁观察，无意间看到小翠手腕的翡翠，成色绝对不是一个丫鬟能有的。

小翠像是发现了，把手缩了缩，表情很奇怪，“婉晴姐对我们很好，有什么东西都会给我们，她每次对人很温柔。”

“嗯，有事我会喊你，你先走吧。”

“谢谢探长。”

而郭奕怀视线停留了几秒在丫鬟的鞋子上。

“哑巴询问的怎么样了。”蔡仲霖问。

小张叹了口气：“老大，那个哑巴问不出来什么，不会写字不会说话，还是一个瘸子。”

蔡仲霖示意性的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凝重，“你派人盯着她，她不简单。”

郭奕怀等驼背的小翠离开远些，对蔡仲霖问道：“说说看。”

蔡仲霖有条不紊的叙述着他的观察，“白婉晴就算出手阔绰，得到一个上好的镯子也绝非易事。她手上的镯子怕是有问题。而且她的手心有伤痕，期间有意无意的在躲。妈妈说小翠前些天和死者大吵一架，这些她都在刻意回避。”

郭奕怀什么表情，是有话要说吗？

蔡仲霖直言问：“二少爷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是，只是看出了些端倪。”郭奕怀直接指出他没察觉到的部分，“探长有注意看她的鞋子吗？”

郭奕怀看他一脸困惑，接着说：“她的鞋子是崭新的，可是这里所有丫鬟的鞋子不是破旧的就是有污渍的，小翠是进去才发现人死掉的，鞋底却干干净净却没沾染一丝血迹，甚至有些泥土。”

“你怀疑小翠与这个案子有主要干系？”

“嗯，但她不是凶手，派人跟踪小翠，或许会有线索。”

…

下午快两点巡捕房把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

蔡仲霖说道：“白婉晴，女，23岁，脚长35 身长152，无不良嗜好，关系良好，无家庭人员。”

郭奕怀拿起法医拍的图片，心里大概有个方向，情杀，问：“怎么能剁成这样，你们法医有鉴定吗？”

“凶手用的是一把锋利的斧头，根据胃内容发现十二指肠内消化的食物为残渣，确定时间是在死后的4-5h。柜台上瓷器少了一个，死者头的头颅消失，或许是装在里面。”

郭奕怀没反驳，顺着他的话说：“嗯，这样说婉晴在晚上22点的时候遭遇了杀害，凶手应该是内部的人，拿了头颅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恨，一种是爱。”

没多久查到三位嫌疑人，第一位是远近闻名的古董大亨，店面在繁华的五马路，旁边是茶楼。

于是两人来到此人的店铺外，蔡仲霖站得挺直，拿出警牌，“法租界探长办案。”

李伟穿着青布长衫出去迎接两人，微皱起眉头，轻声道：“蔡探长好！”

“两位是一起的吗？”他很难确定的问了问。

“嗯。”蔡仲霖打量一番李伟，走进去看了看，铺面很干净，字画一幅幅摆放的很整齐，左右两排专门陈列瓷器、小摆件的展示墙上摆着宋瓷、明式小器、青铜镜与卷轴字画等。

伙计请看货的客人离开。

李伟等四周没人，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她真的不是我杀的。”

蔡仲霖回过头率先开口： “我又没说，你着什么急，你前天晚上在哪里？”

李伟急忙的解释，“我昨天一直店铺里，呆到晌午，有不少人买在这里选，七点去了上海滩听了几首小曲，晚上八点左右关店休息了，旁边的老大姐可以为我作证。”

蔡仲霖盯着他，“记得很详细啊。”

“探长我是一个卖家，东西都要在手上过录，详细的时间、地点都养成习惯了。”李伟笑笑。

蔡仲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郭奕怀看了看四周，若有所思走到一个放着许多画的角落，“李先生果真是爱画入迷！”

李伟眨眨眼，干笑笑：“二少爷谬赞，只是小物件罢了。”

蔡仲霖被他一提醒，突然想到了那幅'画' ，死者的包厢同样有一幅，当时只是觉得书寓那样的人物有这种名贵的画也正常。

现在看来，有蹊跷。

蔡仲霖摸着画，端磨一番，试探性道：“我自幼便喜欢一位名人的画，不知您可有。”

李伟认真的听着，蔡仲霖十分严肃，“德加的《浴后擦身的女人》。”

李伟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记得前几日，好像把这幅画送人了。”

蔡仲霖看出他在说谎，不慌不忙追问： “是那位死者吗？”

“对对。”李伟表情怪怪的，似乎在顺和。

蔡仲霖眼神冷峻，语气开始变沉重，“这幅画不是早被一位英国人收藏了吗？李伟好大的手笔。”

李伟嘴唇发抖，半天一字也没吐出。

蔡仲霖本想炸他一下，他也不知道谁收藏了，“如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白婉晴，她说喜欢这副画，我没办法仿了一副送她。”

蔡仲霖脸色一变，提高嗓音，“李伟你当我是好骗的，她一个书寓会看上这个东西。”

李伟羞愧的解释：“我原先也觉得这副画露骨，但是她非说喜欢，所以我才费心思送给她。”

蔡仲霖看他这副模样暂时相信。

郭奕怀等他们停下了，回头对李伟道：“李先生如此爱画，一半却是仿真品，一半是真品。”

郭奕怀把手上的一幅画递给蔡仲霖，“凡·杜斯堡于《娴熟的因果》，看看真假。”

郭奕怀不去看频繁眨眼的李伟。

李伟吞了一口唾沫，不敢直视，哀声着：“您也知道我做这行十几年了，有些真品都流失了，所以我这才去仿，这几件我也是准备放在家里观赏，但是我卖给您和厅长的绝对是真品。”

怕郭奕怀不相信，补充到位：“两位都知道最近几年外国人常来淘货，他们偏爱官窑瓷器、古玉、丝绸绣品、文房，我手头没货，又不想让钱白白流走，只能花大钱仿几个真品高价买给外国人，赚的都是他们的钱。”

郭奕怀没说什么，只是顺势问：“婉晴房间里丢了一件一模的陶瓷，是不是你送的。”

“回二少爷，那件是仿真品，因为做工精密很难分辨，地下标贴往左偏移点，只有做窑匠十几年的艺人和老先生才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