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没想到,他从罪臣之徒摇身一变,成了逆贼之徒,真不知是福是祸,没忍住笑出声。魏舒还以为他难以接受,但看他和煦的笑容,觉得他的小徒弟有哪里不一样了。
“嘶——”,一笑牵扯住内伤,顿时笑不出来了,打坐调息。
晏临钻进船舱,不一会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满了吃食。魏舒夹起一片鱼生,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鱼肉鲜甜,薄韧可口。
“你做的?”魏舒挑眉。
晏临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裴肃前半辈子在漠北,别说捉鱼了,就连站在船上都费劲。晏临在壑山生活了两年,时常与那些修士下海捕鱼,鱼生切得薄如蝉翼,透而不断。
魏舒看看他腰间别着的「无忧」,晏临似乎感受到魏舒的目光,惭愧地将「无忧」藏到身后。魏舒笑道:“不错,有我的影子。当年我用「寒霜」砍瓜切菜,可把它恶心坏了,后来一拿起来就震得我虎口发麻。”
晏临以为他师父不苟言笑,听到这话呆住了,一旁经过的老邓哼哼两声,道:“你师父可不是什么省油灯,当年把老皇帝气得拿他没办法。”魏舒对老邓拆他的台很不满,老皇帝巴不得赶他走,但这话不能说给晏临。这是,裴肃的声音从甲板那头传来:
“有船!有一艘船过来了!”
魏舒立刻想到的事壑山,拿着剑在晏临的搀扶下站起身。几人走到甲板那头,远远地看见一个小黑点,被一轮红日拖起来。船上似乎有桅杆,朝他们满帆航行。
还真是一艘正常的船啊。
“喂!这里!”裴肃朝他们招手,不知道穿上的人听见没有。
“你这样是听不到的,太远了。”晏临跳到栏杆上,晃晃悠悠的看得人心惊。
“怎么会有船呢?难道是?”魏舒心想,“这里与外界不通,只有特定时间扭转阴阳才能进来,算这下次的时间应该是秋分,还得等半年,还是说这里的时间过得快,一日抵外面一年?”但无论如何,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魏舒在甲板上打坐,双手结印,不一会儿天上乌云密布,云层里隐隐有雷声。
众人意识到他想用引雷的方法引起对方注意,“师父!”,晏临抱住他,“师父不要,大不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魏舒抬眼,示意老邓。老邓叹气,和裴肃将晏临拉开。
雷声滚滚,越来越闷,却迟迟不下来。
魏舒脸色越来越难看,“噗——”,喷出一口鲜血,背后的伤口刚长好又裂开了,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晏临挣脱老邓,急忙把魏舒抱进船舱里。魏舒脸色惨白如纸,几日前才受了天雷,如今站着都要人搀扶,却还要引雷。
“师父!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晏临抱着他哭,泪水浸湿枕巾,魏舒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徒儿,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恐吓起了作用,晏临打住抽泣,委屈地看着魏舒,“我已经没了爹娘,如果师父再出什么事,我就真成孤儿了。师父,你不要这样。”他抓着魏舒的手。
魏舒也没想到这句身体这么不经用,一道天雷就成了这样,点点头安慰他自己没事。
正当众人在船舱为魏舒哭天嚎地时,周遭突然暗如黑夜,“怎么回事?”晏临提着剑,一出舱门便看见一艘巨轮停靠在小船旁边,船只巨大前所未见,木板之间颜色和风,有几个窗口开在半空,把脖子仰过去也看不见甲板,三根如椽的桅杆耸立,巨大的帆缓缓下降。船工们默默做事,听不见一点吵闹。和这艘巨轮相比,壑山也不过如此。
众人都出来看,”喂!有没有人!“裴肃奋力朝巨轮呼喊,老邓按住他,他们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这样冒失怕是会招来祸事。
等了一会,一个软梯从舷窗里放出来,十几个穿了水衣的黑衣人鱼贯而出,落到魏舒的小船上。晏临悄悄在身后拔出剑,警惕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揭下头上的水巾,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容,朝船舱单膝跪地,朗声道:”侯爷,末将来迟,让侯爷受苦了!“
船舱内无人回答,老邓听得他们的话,走上前去,被晏临拦下。『无忧』横在黑衣人和船舱之间,没有退让的意思。
“徒儿,”魏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支撑着站在门框上,难掩颓败的神色,说道:“那是你田世伯。”说完就倒了下去。
“师父!”“侯爷!”众人大惊失色,乱作一团,抬人的抬人,放绳索的放绳索,七手八脚将他抬上巨轮。
魏舒这一觉睡得及其不踏实,一会儿听见田厉叫自己,一会儿听见他的徒弟和他说什么,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他的身体渐渐下落,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地了。虽然一片黑暗,但安心不少。他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努力地看啊看,却难以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什么。
“魏舒。”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舒回头,灯火如豆。一点光亮在离自己不远处跳动,他走几步,那光亮却始终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是谁?”魏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