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
吃了魏舒十几拳,蜂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魏舒手上不知道沾着谁的血,一拳拳砸下,血肉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周围安静得只有拳头和求饶的声音。
剑刃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魏舒反身夹住剑锋,是白徵。
“小舒,可以了,别真的打死了。”
魏舒扭曲的面容有一瞬间怔忪,围观的人有些怯怯地看着他,满身是血,蜂人被砸成了一滩烂泥。
魏舒看着不远处血流一地的老妪,和伏在地上老翁,眼前有些恍惚,怎么回的院子他记不清了,最后白徵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吊住那蜂人的一条命,留待审问。
十二具女尸在城外被火化,十二个年轻女子失去了生命,甚至至亲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
广陵官府拿出了一大笔钱安置丧仪,韦礼是京城来的官,由他亲自主持,平息了百姓的愤怒和不安。二月的广陵,西北风从北山坳里吹进来,韦礼带着众人拜祭天地后点燃尸体下的火堆,烈火熊熊窜起了数十丈。
魏舒他们又帮老翁安葬了老妪。
“老伯,”魏舒将一袋银锭放到老翁怀里,“只剩你一个人了,这些你拿着。”
老翁一天内失去了所有亲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将它们还给魏舒,行了个大礼,一人往北山的方向走去。
魏舒还欲上前,被韦礼拦住,摇了摇头。
“说!云文螭现在何处!”水牢里狱卒用沾了水的蛇皮鞭子抽打蜂人,蜂人抬头看着端坐一旁的的韦礼和用眼刀捅死他八百遍的魏舒,吸了吸鼻子,“当我傻啊,告诉你们?阁主有一千种手段杀了我。”
“呵,”韦礼拿帕子擦手,“你猜我有没有一千种方法弄死你?”
“朝廷来的小白脸?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魏舒,魏大帅,我们可是有过一面之缘。”那蜂人将话茬引到魏舒身上,“当年在壑都,别的不说,你还真是仗义!我敬你是条汉子!我呸!”蜂人面容扭曲地说:“那场斗兽你让我输的精光!如果不是你,老子不知道在哪吃香喝辣!”
魏舒头回见一个阶下囚不知死活地对他放狠话。
他本来就郁闷,韦礼看他眸子越来越深暗道不好,魏无明又要给人打死。
“我来吧。”白徵刚好进来,韦礼给了他一个仿佛天神降临的微笑。
“那再好不过了,白大人,请。”韦礼笑得和煦,挥退众人。
“你又是谁?”蜂人没把白徵放在眼里,但看到他眼睛时却慌了神,一双血红的眸子在阴冷潮湿的地牢,像毒蛇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苍白的面容下黑色咒文缠绕,像荆棘一样扎上脖颈。红衣银发无风而起,血雾袅袅缠绕周身。
韦礼没有走远,在几步远的地方通过缝隙窥视。
蜂人大声叫道,“快叫小白脸回来!我说!让他回来,啊——”惨叫一声后周遭寂静下来,接着便听见如鬼魅低声细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层一层像潮水一样涌入最后一间牢房,语速越来越快,韦礼觉得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又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他涌向地牢深处,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蜂人白眼上翻,舌头长长伸出,浑身僵直,不断抽搐着。
白徵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空中划了一下,蜂人的长舌瞬间被切下,掉在地上崩了两下不动了。接着血雾里好似虫蚁的东西爬到蜂人断舌的切口上,帮他重新长了一个舌头。
白徵的眼白逐渐变成黑色,转向魏舒,歪头示意他。
魏舒也是第一次看见白徵完全展开血蛊术,他看着白徵的眼睛,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意识。阴冷的地牢里血雾翻飞,白徵站在血雾中,红袍上暗纹流动,低声魅语钻进魏舒耳朵,他有一瞬失神,便看见白徵的唇动了动,低沉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小舒,你来问。”魏舒猛然回神,看着那半死不活的蜂人,问道:“那些女孩怎么死的?”
蜂人:“……”。新舌头搅动着发出一段模糊的声音。
白徵嘴角抽动了一下,全黑的眸子眯起来,对着“舌头”说道:“说官话。”
新舌头停了一会,说道:“用秘术提取精魂,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也能强身健体,功力大涨。”
魏舒问道:“什么秘术?”
舌头犹豫了一会,答道:“血蛊术。”
“呵,血蛊术?有意思?”白徵咬牙切齿地说出几个字,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黑,红色的瞳孔在黑眼白上犹如在墨海上的悬日。
“为何那些女尸腐烂得这么快?”魏舒接着问道,
“咯喀喀——”蜂人的下巴快速磨动,拒绝回答魏舒的问题。白徵手翻转过来,两指轻轻勾动,蜂人的肚子上被开了一个大洞,肠子露在外面,
“说!”
“阁主说此法神不知鬼不觉...还可以嫁祸给你...”
在外面偷听的韦礼心中一惊,按照蜂人的说法,惨死的少女远不止十二个,伤亡人数远超官府报送的人数,他这样想着,大步走出去,急急忙忙向圣京奏报。
蜂人面上一团黑色的尸气从七窍流出来,
“魏舒,快问!”白徵催促他,
魏舒按下起伏的情绪,盯着那蜂人问道:“云文螭,也就是你们阁主,现身在何处?”
蜂人扭动着身体,更多黑气溢出来,“东海白礁…”,说完身体快速扭动,粗壮的身躯被打成结,白花花的骨头顶出皮肉露在外面,黑气从内炸开,蜂人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
爆炸的蜂人黑气四溅,白徵抬起衣袖,用血雾包裹住魏舒,血浆溅射到衣袍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快走!”二人一齐跑出地牢,魏舒还是吸入一些黑气,猛烈咳嗽起来。
“你快调息,我给你护法。”白徵牵着他走到一处台阶上,坐下。
魏舒盘腿而坐,默念『六神纪』心法,运转了一个周天。背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源源不断的真气带着他调和两股力量,吐出一口浊气。
魏舒清醒过来,觉得身心无比舒畅,说道:“我怎么觉得体内两股力量变成了一个?”
白徵在他身后缓缓睁眼,“天地之力殊途同归,出自本源 ,人也好,神、妖也罢,都是靠天地之气活着,没什么不一样的。”
魏舒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在这方面他知道的还很浅显。
白徵看他恢复过来,和他分析道:“那蜂人被若浮生下了禁言咒,这是一种上古秘法,我也只在衣祈的古籍中看过。想必那蜂人的话倒是真的,才触发禁言咒,被吞噬了。”
魏舒转过身,这才发现白徵的衣服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淌血,“阿徵,你怎么只顾着我,受伤了也不说?”
“我没事。”白徵摇摇头,他想不了那么多。
“我们回去吧,我帮你包扎。过几天我们就出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