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太阳落山前，他们二人骑马出城分道扬镳，去了不同方向。

魏舒骑着马在官道上奔驰，刚出城没多久就觉得身后有人跟随，拐入一片芦苇荡中，枯黄的芦苇里一条羊肠小道，身后的马蹄声在芦苇荡里更加清晰。

魏舒俯下身子趴在马背上，回头看，芦苇荡里影影绰绰，

“我操，这么多。”

马不疾不徐地奔跑，身后的尾巴似乎也不着急。慢慢陪着魏舒兜圈子，太阳移到山的背面，投下暗紫色的阴影。再这么下去，会被困死在这里，等天黑了更是不好突围。

“还跟呢，爷爷我不陪你们玩了。”找到一个岔口，狂奔出去。

外面是一片河滩，刚一踏上，身后就传来箭矢的破空声，魏舒趴在马背上，嘴里骂骂咧咧，“我操，怎么还有二阶段。”

预想中的箭矢并没有飞来，身后的声音却渐渐消失，那批尾巴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得死在了芦苇荡里。

魏舒下了马，走到河滩上，拔出「寒霜」和「若缺」，扔到地上。

“陛下，好久不见。”

琴声乍止，抚琴的手指修长苍白。褐色大氅簇拥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年轻人，头戴紫金冠，年轻的脸庞上一双疲惫的双眼，眼窝和面颊微陷，带着一丝病容。

司马符没有动，只是抬眼，定定得看着魏舒好一会儿，抬手，

“坐。”

魏舒在他对面坐下，席子下垫了鹅毛和地龙，竟有一些北方冬日独有的温暖。

“你见到我并不惊讶？”司马符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琴弦，

“陛下是真龙天子，西南边陲上空有龙气并不常见。”魏舒的回答滴水不漏，

“呵，你也学会这些了。”司马符没有不耐烦，反而像闲聊，倒让魏舒有点不自在，“说说吧，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城的时候。”魏舒被人跟踪，却不见玄甲军和参商的身影，

“还是不老实”，司马符挑挑眉。

“好吧，是那柄红缨枪。枪尖的乌钢出自玄甲军的冶铁营，如果不是陛下在此，天下谁敢做这种东西…”魏舒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在抱怨。

“哈哈哈——”司马符放声大笑，依稀能见年轻时戎马倥偬的豪迈，“我送给侄女的礼物如何？我听说你收养了固城的遗孤。”

“回陛下，我只认了义妹，等她大了要认祖归宗。”魏舒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只能挑不痛不痒的说。

司马符摆摆手，示意侍从，不一会琴被撤下，琳琅满目的吃食被摆上来。

“这狗皇帝不会是来找我吃饭的吧。”魏舒心想，

“是来找你吃饭的，”司马符好像听见了魏舒的心声，“最近我总想起我们在北大营的日子，玄甲军同寝同食，好不快乐。”

魏舒被吓了一跳，看着司马符那双老态龙钟的眼眸里迸发出追忆往昔的光，起箸夹了一块糖饵，放进嘴里。

司马符浅笑一下，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侍从不敢直面龙颜，都背过身去，身侧有冺江的涛涛江水声作伴，君臣无话，似乎只是同吃一餐饭。

“陛下，您可听说，喝了我的血可以延年益寿？”魏舒若无其事地问，

司马符的手停了一瞬，“听说了，怎么，你要把自己炼成丹献给朕？”

魏舒不语，司马符指一叠云卷酥，“有空炼丹不如多吃点人间美味。”

魏舒“嗯”了一声，眼眶有些潮湿，夹起一个云卷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陛下——草民求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魏舒不可置信地转头，白徵站在百步外，直挺挺地跪着，身后的树林里鹰顾狼伺，宦官佝偻着身子，向司马符的方向作揖，询问他的意思。

司马符招招手，周身的压力骤减，似乎能听见剑刃回到剑鞘的声音。

白徵起身，走到二人前，作揖跪下，“草民白徵见过陛下。”

司马符玩味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魏舒，“起来吧，你可有冤情要诉？”

魏舒满头黑线，这家伙做什么跟过来，他知不知道一个令人误会的动作，就能瞬间被捅成筛子。

“回陛下，草民并无冤情。只是家里丢了一个朋友，故寻到此，愿陛下莫怪罪。”

“哼，”司马符作势要起身，身边的小黄门见状连忙搀扶，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小舒，朕着人翻修了侯府，有时间，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