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女给魏舒留下的还有一册「六神纪」,魏舒大致一翻,里面全是拗口古怪的东西。
“母亲只言此书奥义无穷,却不曾言明这为何书,我原本以为会是上古记事,可看起来不是如此。”魏舒将它递给白徵,
“这是一本心法。”
“心法?”
“衣祈山藏书楼有记载,宇宙初开时天地混沌,有上古六位真神化浊为清,孕化除六种气,分别是日、月、风、雨、晦、明,所以这本「六神纪」不仅仅是上古纪事,而是变化六气的方法,自真神离开后,已经失传已久了。”
魏舒摩挲着未干的字迹,看来白徵对此了解颇多,难怪他知晓母亲的身份,衣祈山也不只是一个偏安西南的小部落。
“混沌初开,乾坤倒悬。浊而为地,清者为天。吾掌六气,以正纲常。万浊归墟,一炁生光。”魏舒再看时已经豁然开朗,轻声念诵,便觉周身能量涌动,连带着小腹也热了起来。
「六神纪」十分简练,只有三层,一层炼浊化清,二层六清互转,三层梵天余烬。
魏舒眼底金光渐盛,最后竟然整个瞳孔都变成夺目的金色,这是上古神才会有的颜色,世间绝无仅有的金色。
白徵在一旁护法,风雪渐息,唯有耀眼夺目的阳光,将整个海面的雪映照成金色。
一个时辰后,魏舒从入定中抽离出来,仿佛走过了十万年日升月落,这片天地中的每一次潮汐,每一阵微风他都感受到了它们的生命。原本冰封的海面恢复了浪涛汹涌,无边无际的蓝色映照在灿阳下,身边海鸟欢快地盘旋飞去,海底恢复了生机,原本已经绝迹的海藻和银鱼在海里摆尾。
“这就是神仙的感觉吗?”魏舒深吸口气,他只想哭,与天地共感竟是这样难受。
“魏舒,”白徵蹲下,手轻抚上魏舒的脸颊,温热的触觉让魏舒有了一些真实感。
一双金瞳里懵懂如初生的婴孩,魏舒回攀住白徵的脖子,埋进颈窝蹭了蹭,将额头抵在肩上。白徵觉得脖子里痒痒的,抚上魏舒的头发。
二人就这样过了许久,就到日已西沉,微凉的风穿过海边悬崖。
“阿徵,母亲同我说了许多事,有你的祖先,也有若浮生,我想云文螭想要的不是天下,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是谁?”
“是一个死人。”魏舒抬眸,眉头轻蹙,“你的先祖,巫祈。”
“巫祈…”白徵垂眸,明显知道些什么,
“现在要紧的是搞明白云文螭接下来要做什么,白徵,衣祈山可有关于这位大妖的线索?”
“有,我们即刻出发,明天就能到衣祈山。”
魏舒一头雾水,白徵手掌触地,口中念念有词,黑色的皱纹缓慢地移动,渐渐缠绕上他的四肢,整座神山上的草木仿佛受了什么触动,悬崖下的海水从平静无波变得波涛汹涌,逐渐像两侧分开,变成两幢水墙,裸露出海床。
一条深深的裂谷从神山绵延向东,直到看不见的尽头。
二人从悬崖一跃而下,来到裂谷上方。裂谷下幽深不见底,有流水声,想必是地底的暗流。魏舒看着白徵说不出话。
察觉到魏舒的目光,白徵摊摊手,“我没这么大能耐,这裂缝少说有几万年,小舒,你还记得我们在假的海底王宫遇到的断崖吗?”
被白徵一提魏舒想起当年,他们二人夜探海底断崖发现的古战场,“你是说,这东西是那时形成的?”魏舒回头看裂谷尽头矗立的神山,刚好压在海底裂谷上方,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沿着裂谷就能找到当年的海底宫殿,继而找到那年我们回去的海底洞窟。”
二人说是“走”,却比飞鸟还快,海底的万千景象飞速后退,果不其然,在月上中天时,已经到了那处断崖。
那时他和白徵花了两个时辰才下去,如今想要爬上去怕是需要更久。
“阿徵,借「不敝」一用。”
白徵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拿出已经很久没用过的「不敝」。
魏舒拔出「若缺」,两把剑交叉在胸前,“铮——”,相互摩擦发出嗡鸣,白徵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放了一口钟,眩晕的不适感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疑惑地看了眼魏舒,那人却盯着峭壁若有所思,巨大的嗡鸣声中还有微弱的回声,次第在石壁上传出。
过了一会儿,嗡鸣渐渐止息,魏舒一双眼眸在黑暗里亮亮的,“我想我找到路了。”
这方法是他在琉光城地下用过的,不过那时他要用声波震碎石台,而这里他用两把上古宝剑的共振找到了崖壁上的剑冢。
那次他和白徵正是攀着嵌在悬崖上的古剑“找到”的石穴入口。
魏舒循着回声,一柄断剑插进石缝里,常年海水的锈蚀让他与崖壁的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循声定位,根本无法发现。
两把古剑出自这里,也许万千年前他们来源于同一片徒弟,相似的物质和锻造工艺让他们彼此之间互相联系。
魏舒试着踩了踩,以他的重量应该没问题。刚踏上去,一声细微的剑刃与崖壁摩擦的声音似乎唤醒了这短剑上的灵魂,万千年来,它在孤寂的海底轮回,可那剑刃虽然生锈,却仍然锐利,看似矛盾,但魏舒知道,这是上古锻造工匠的奥秘。
只有踏上第一并肩,整个崖壁的侧面才能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从远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褐色山崖,从侧面看无数个凸起,或泛着绿松石的微光,或闪烁寒芒,一条短剑铺就得登天路,就这样从海底裂隙的最深处蜿蜒到西海崖顶。魏舒他们要找的是其中的一处腔隙,
“腔隙附近的岩石松动,附近的剑称重有限,我们一一试过就行。”魏舒说出他的推测,
“好,听你的,”白徵边说边解下腰上缠绕的一股编绳,系在魏舒腰上,“这样一人踏空失足,不至于摔下去。”
不知为何,魏舒脸颊有些热,“这绳子...这绳子好短,有些行动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