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临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他不会这样做的。”
白徵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魏舒看着白徵便秘一样的表情,“怎么了?”
“魏舒,你见了我,又是问你的好徒弟,又是关心胖头儿他们,我可以救了你,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魏舒无语,想了一会,“我让刀邝和紫姨去接应你,想必你无大碍,而且我会去问邝大哥。”
白徵一头黑线,将魏舒揽入怀中,“小舒,我虽受了伤,但好在有邝大哥和紫彪,所以有惊无险。倒是你,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你这一队人马,能打的几乎没有,怎么可以这样不顾惜自己?”
魏舒被他猝不及防地拦住,有点无措。这话题好好的怎么从边临到白徵又到自己身上的?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回揽住眼前人,“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这次实在没想到一路上这许多波折。不过我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你应该知道原因。”魏舒的声音冷下去,他并没有原谅他,从刚刚见面魏舒的这口气就没顺下去。
他和白徵都明白,上次他们能顺利到西海崖,是因为那人。魏舒为何会月夜发狂,又为何对那香味欲罢不能,这都是白徵的手臂。
魏舒的话让白徵的一颗心往下掉,还好胖头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公子——!”
老邓和耶律、裴家兄妹收拾好行囊,一齐在主路尽头等他们。
夕阳的余晖穿过城门,两百多具尸骸被老邓不知从哪找来的布盖着,他们没有时间了,魏舒朝他们跪下叩了三个头,朝城门口跑去。
大漠的晚风里干燥寒凉,猩红色的衣袍猎猎作响,银丝狂乱地飘着。白徵看着魏舒的背影,默默跟上。
琉光出了事,魏舒让驼队的其他人原路返回,一是要与远在西南的李岳取得联系,此外一行人数太多,出什么事情魏舒难以估计,再调一队血甲侯西行接应,真出了事不至于全军覆没。
魏舒冷静地排兵布阵,天幕下无人再言,众人仿佛见到了昔日杀伐决断的永安侯,老邓不免有些眼眶湿润。
“小舒自幼养在深宫,老奴我还以为这孩子废了,不求他建功立业,只要他平安顺遂一生,也算是完成了老侯爷的遗愿。”
魏舒很少听人提及自己的父亲。
“我父亲,是怎样的人?”
“老侯爷啊,年轻时也与你一样,鲜衣怒马,潇洒恣意。那时老侯爷的父母双亲健在,你祖父娶了我朝第一位大公主,二人早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后来生下你父亲,你祖父为我大雍建立军制,大公主相夫教子,你父亲弱冠之年能文能武,是京城不可多得的少年郎。”
老邓看着魏舒,仿佛要穿过他看到谁的影子,“后来,你父亲执意要像你祖父母那样闯荡江湖,大公主阻拦不了便随他去了,没过几年,江湖上便有了参商的名号,你父亲与一种豪侠执剑为天下,当年川公子之名谁人不知。那年,你父亲才二十五岁。你父亲闯荡归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名叫容安的女子。那女子美貌无双,又有一身好武艺,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出神,但你祖父和大公主并非泥古不化之人,很快接纳了他。可是,就在他们成亲当晚,魏家被一群鬼面人血洗,你祖父母惨死,容安也不知所踪。小舒啊,足足百余人,京城的城防竟然毫无察觉!你父亲就这么看着魏家血流千里,尸横遍地!后来朝廷追查元凶,认为那名唤容安的女子是西域细作,为魏家招致祸患。可此案疑点重重,那女子有何目的?又怎样突破层层守卫直取魏家府邸?你父亲却接受了这个结果,不再往下追究。再之后,就建立了血衣骑,又过了几年抱回你,魏家的那场腥风血雨,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魏舒没想到上一代如此波折。他自幼在宫中不知魏家往事,年幼时,有个小黄门提到了魏家往事,可那之后再也没见过他。他便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有些话不能说,便装聋作哑当起了他的纨绔子弟。后来拜入祝翁耜门下,以祝老的资历定然知道些什么,但他从未提起,魏舒知道,连祝老也不想他知道那些前尘往事。魏家那时只剩他一人,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
“那名唤容安的女子,可知道她长什么样?”久未开口的白徵没头没尾地问。
“老夫我也只见过一面,那时我还是个账房先生,老侯爷让我带人给那姑娘做嫁衣,老夫只记得他肤白胜雪,乌发如瀑,一身白衣执剑仙袂飘飘,就连见过京城无数美人的司衣侍也看呆了。只可惜了,那女子与老侯爷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若是成了亲,生出来的孩子指不定多好看。”
白徵看着低眉不语的魏舒,点了点头。
魏舒听着这些,只想从中找到些事不关己的感觉。魏家人丁在那次实践中都被杀了,他自出生以来就孑然一身。他也曾羡慕司马妄他们有父皇母妃疼爱,他也层在外装作毫不在意,可晚上关起门,只有自己知道深宫的落寞。
后来,司马昱将自己带到军中,军中老兵还知道自己的父亲,魏舒才生出一些魏家人的感觉。二十三年前,魏川还未袭爵,但血衣骑和参商已经名扬天下,可见不靠劳什子爵位,百姓依然会记得你,即使百年后也会为你建庙烧香,即使你的儿子是个扶不上马的纨绔,也会有人为你惋惜。
魏舒拿着剑柄在地上写写画画,后半夜老邓他们也睡了,他醒着守夜。
“在想什么?”
白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蹲下看地上的鬼画符。
“不想什么,在想明天吃什么。”
“噗嗤,”白徵没忍住,“哈哈哈——”,不能大声笑憋得他肚子痛。
“你比我想的坚强。”白徵作了结论。
魏舒转过身,看着他忍笑得颤抖不已的肩膀。魏舒只有淡淡地和人对视时,瞳孔下那抹金色的光弧才会显现出来。少年瘦削的下巴偎在黑色毛毡做成的围脖里,不笑的时候有点渗人。
“魏舒,”
“怎么,”
“我好像见到你母亲了。”
…...
“她过得怎样?”
“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但很孤独,等你见到她就明白了。”白徵的声音像风一样轻。
没人说话,白徵以为人已经睡着了,少年仰着头,看天上早已找不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