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色砖石泛着水波纹，每座宫殿上方如椽巨大的夜明珠不可逼视，墙面地板都反射着光，身处其中好似站在云端，白日耀目。

魏舒除了震惊作出不任何动作，无他，在这里根本无法思考，炫目的光源让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如何思考、如何动作，只觉得飘飘然欲仙。

等魏舒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直好几个时辰，四肢的血液像凝固了，心跳也逐渐变慢，如果不是封印若缺的符纸在水里散开，若缺剑气划伤手背，自己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水里死透了也没发觉。

“这光线有问题”，可以杀人于无形，拆开护腕蒙在眼上，强烈的光线穿透布料没有丝毫减弱，试了几次，无论什么东西蒙在眼上都能被夜明珠的光线穿过。

“还好只是亮一些，保持清醒就好”。

不得不说魏舒倒霉得很，正这样想着，身后利刃破水而至，魏舒察觉到便立刻后翻，但在这里的思维和身体反应速度都变慢数倍，后背还是被利刃划破，从右肩纵贯左腰的伤口很快染红一片海水。

“嘶——”

连痛感都后知后觉。

血水在周身弥漫，光线反而没那么强烈了，调动四肢的速度提高一点。

“嗖——”

又几根利刃从四面八方而来，身上有痛感反而行动稍快，身体与意识同时动作，凭下意识闪躲，躲开了大的躲不开小的，左侧脸颊上擦过一根银针，从左耳垂贯出，“呵，好像脸上更疼啊”，左眼处红色弥漫，除了血什么也看不见。

魏舒的手指有一瞬间与那东西将将擦过，“那东西……没有实体，是水，也可能是光线。”还真让自己说中了，“魏舒啊魏舒，以后别乱说话，乱想也不行。”身处光刃中的魏舒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光刃似乎不满那人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水中身形如鹤左右闪躲，眼花缭乱得只剩残影，但还是太慢！几个呼吸下来浑身是伤，迟到的痛感全数袭来，连转身都迟滞。

鲛人宫不知从何时就藏在潭底，古往今来的擅闯者都被光刃切割成碎片，腐烂在光之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魏舒是人，是人就会死，无法与天地无穷的力量抗衡。

若缺的封印不知何时完全解开，狂乱的剑气“哐啷”拦下好几道光刃。魏舒若有所思地看着它，拔剑！

若缺和寒霜似有所感，金石相撞，激荡的剑气将光刃震了出去，之后是更密密麻麻的反扑。

两厢对撞中魏舒尝试将夜明珠从宫殿顶摘下，但越靠近光刃越强，纵使从顶端取下，脚底和四周的石壁也会将光刃无一遗漏地反射还给魏舒。

“拿到水面上呢？”只这样想了一想，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头顶不知多深的水面传来，本就独木难支的魏舒被压制着半跪在地上，浅蓝色琉璃被压出两个浅坑。

“无穷无尽、无休无止”，自己算是领略了这力量的玄妙，若缺的优势越来越不明显，自己也被若缺的剑气震得五脏六腑颤疼。

魏舒看着陪了自己一辈子的剑，“如果失败，只能死在这儿了。”

挥剑，鲜血飚出。

沾了血的寒霜滑落，颤抖的指尖覆上双眼。

只有能看见的，才是光。

多年前自己一人躺在殿中，后背抽气地疼，那人拿了盏灯放在身边，“小舒，最怕黑了。”

*

寒霜断成两截。

周遭安静了，安静得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若缺狂乱的剑气提醒自己身处何处。

“嘶——好疼啊，好疼啊。”

那些麻木、那些钝痛，全部变成剧痛悉数归还这具身体。

魏舒的手指轻触眼眶，一道细细的伤口从眼眶到鼻梁，“比我想的还好”，握惯了刀兵的手亦能绣花，刀落一毫便不会是一寸，不免有些自得。

找了根布条蒙在眼上止血，这次隔光效果很好，果然一点也看不见。

魏舒自嘲笑笑，悬在半空的若缺还像个疯子一样释放剑气。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握过这把剑。

从地上捡起断成两节的寒霜，“你啊你。”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不忍，拿之前捆若缺的布条捆着想不开的寒霜，系在腰上，又调息一番，找回些力气爬起来。

“若缺，除了你，我无甚可用了，抱歉。”

剑柄接触手掌的一刻，剑身发出愉悦至极的嗡鸣，狂乱的剑气被温柔抚摸，害羞了一瞬，以魏舒为中心向外爆开，水潭底部发出天地为之震颤的龙吟，冲击波以极快的速度传遍甬道。

魏舒保持握剑姿势不变，凝神感受剑魂，它不甘、悲痛、暴虐、爱怜，沉寂了万年重新现世，只剩亘古等待的悲、无边无际的悲。

一滴血泪与他共鸣。

魏舒觉得胸前滚烫，血妖丹缓缓升起，有力地在鲛人宫上空跳动，吸收天地颜色。

再睁眼，唯余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