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在早上八点收到阿沿暂时脱离危险的消息，是纪让转告的。但他腹腔感染过于严重，需要长期观察，并且很大概率会对以后的正常生活产生影响。

付昀祈被这窸窣的动静吵醒——昨晚他没走，说是想要和宋星稔一起待到他离开前。一大清早，两个人都有点困，宋星稔觉得自己根本没睡多久，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付昀祈还哄了他好一会。

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一点，即便睡眼朦胧，两人还是起床刷牙洗脸，毕竟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下楼，到餐厅吃饭，饭桌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宋星稔看见，脚步一顿。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方出现得突然，宋星稔愣了下，才走过去。

“凌晨五点。”宋翊尘往嘴里喂了一口粥，目光从宋星稔脸上游移到他身后的那个人，“本来想看看你的，但是你睡了，没敢吵你。”

菁姨将一盘刚烤好的面包端上饭桌，正准备招呼宋星稔过来吃饭，却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惊喜道:“诶，小稔你朋友来了？”

“来，赶紧上桌，一块吃早饭吧。”

“...谢谢，阿姨好。”付昀祈说，有些不太自在地跟着宋星稔落座——宋翊尘对他的打量目光实在是过于明显。

“怎么不喊我？”宋翊尘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

宋星稔看他脸色，扭头对付昀祈说:“这是我哥哥。”

“哥哥好。”付昀祈局促地喊人。

宋翊尘啜着笑容点了下头:“嗯，你好。”

他问宋星稔:“一点事都没有吧？”

“有惊无险。”宋星稔说，“没事。”

“那就好。”宋翊尘安抚他，“别怕，不会有事了。”

宋翊尘草草吃完饭便出门处理事情，宋星稔和付昀祈吃完也跟菁姨打好招呼准备出门。

路程是付昀祈安排的。宋星稔提出想法，付昀祈去制定计划。昨晚睡前他临时查阅了买苗和种苗地，于是两人先乘坐交通工具去了苗木基地选取树苗。路上，付昀祈问他想要种什么树，宋星稔说听你的。

“四季桂？”付昀祈试探。

“可以啊。”

“你为什么想种树呀？”他问。

“...嗯，想用一样东西证明自己真的有回到过过去。”宋星稔笑笑，“等我回去的时候，它应该会长高了吧。”

苗圃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看到他们来访时还愣了一下，似乎对这样年轻的学生来买苗感到新鲜。

他叼着根烟走过来:“要什么？”

“一颗四季桂。”付昀祈说。

老板和蔼笑笑:“自己种着玩啊？”

“嗯。”

他没再多问，绕到后院，拎了株一米多高的苗出来，根部裹着泥，用蛇皮袋一兜:“二十五。”

两人拿上苗前往种苗地，地点在上次那处湿地公园附近，一处待开发的规划用地。

说是规划用地，实际那块写着“泽南湿地公园二期规划用地”的牌子，早就锈迹斑斑，落款日期已经是六年前。六年，施工队一次没来过。牌子后面的芦苇长势一年比一年高，看着倒像是快荒地了。

他们绕开低洼的泥地，沿着一条快被杂草吞没的土路往里走，前方不远处是一块比周围地势高出一截的缓坡，他们将种树工具和树苗放在地面。

铁锹铲入松软的泥土，带着腐殖质气味的黑土被翻出来，接着是第二铲，第三铲。宋星稔蹲下身，去解蛇皮袋的绳结，将那株小树苗拿出来。

树苗根部的土壤还带着水分，湿湿黏黏的，买树苗的时候老板说，四季桂还是挺好养活的，香气清淡，几乎全年都会开花，就是有点怕涝。宋星稔看了看地势，这里离低洼的泥地有一段距离，应该不至于被淹死。

付昀祈已经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他将铁锹插在一边，接过宋星稔手中的树苗，蹲下来，将树苗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再用双手捧起一把挖出来的黑土，一捧捧往回填，埋住根部，再用脚踩实。

差不多完工，他们俩拧开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兀自打开喝了一口，剩下的水则凑近树苗根部，慢慢浇进土里。水流动得极快，一下子便顺着土壤的缝隙渗进土里。

两瓶水，一人一瓶，从两个方向渗进同一棵树的根。

结束，付昀祈站起身，却见宋星稔依然半蹲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树干下方伸去，仔细地刻着什么。

是那把古玩短刀，原本是要用来干其他的，没想到居然在这发挥了用处。

“你在刻什么？”付昀祈俯下身，凑过去。

宋星稔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刻得相当仔细。待他结束站起来，付昀祈才看清那一行数字。

“2019.7.11”

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他想起这个日子，不是苦涩咸腥的海水味，也没有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没有濒死边缘的窒息感，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枪声。它只作为一棵树的印记，被封存在这里，代表他曾回溯过这个时空，遇见了此生最爱的人。

“好啦。”宋星稔说。

付昀祈在树苗旁坐下，所幸今日没有烈日，他拉拉宋星稔的手，让他也坐下歇会。

宋星稔看了一眼，犹豫不决:“...脏。”

“......”

付昀祈将装树苗的蛇皮袋拎起来抖了抖，平铺在地面，自己率先坐上去，接着往旁边一挪，拍拍自己坐过的地方:“这样可以吗？”

宋星稔看着，思考一番，最后勉为其难地——

“啪”一下，坐上付昀祈微屈的双腿。

“？”

付昀祈浑身一僵，就要推开他:“诶你别....”

“可我马上就要走了呀。”宋星稔说。

“......”

行吧。付昀祈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宋星稔暗笑。

“其实还有问题想问。”付昀祈一手抚上宋星稔腰窝。

“嗯，你说。”

“你是怎么穿越的？”他问。

宋星稔:“你的日记。”

“日记？”付昀祈疑惑地看着他。

“嗯。”宋星稔说，“我可以穿越回你日记里记录的某些时间点。”

“...所以，你第一次来，就知道我喜欢你。”

宋星稔笑起来:“对啊。”

“可是...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日记本？”他问。

“这个啊...”宋星稔顿了一下，“要谢谢谭时桉。”

付昀祈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时桉哥？”

宋星稔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嗯，是他把日记本寄给我的。我们是通过一个项目合作认识的。”

“在将来？”

“对呀。”

“好神奇。”

宋星稔轻笑。

“还想问什么？”他说。

付昀祈:“我们好像还没有约定好最重要的问题。”

“嗯？”

“你那里...是几月几日？”

宋星稔回想，为了防止回去后其他特殊情况的出现，他将时间往后推了一天:“1月4日。”

好长，好久。付昀祈内心苦涩。

“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你？”他问。

宋星稔:“我好像也不确定我那个时候会在哪里。”

“你想在什么地方见面？”付昀祈问。

“只要是你，哪里都可以。”

付昀祈笑了:“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宋星稔说:“好。”

“什么时刻在这里等我呢？”

宋星稔点开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显示时间11:5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