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股持续平直的电流嗡鸣声围绕在耳畔。
宋星稔只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外力狠狠拽动了他。
还未等他回神,车外,又一阵枪声响彻起来。
不知击中了谁,他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片混乱。
半晌——
“没、没事吧?”
付昀祈温柔却难掩慌乱的声线像颗定心丸,将他的心神扯了回来。
宋星稔倒在付昀祈的怀里。
千钧一发之际,子弹离膛前,付昀祈猛地攥住宋星稔的手臂,将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拽倒。
宋星稔还在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他惊愕地回过头,看见前方的挡风玻璃破开一个圆孔,以此为中心,周围的玻璃像蛛网一般四分五裂地碎裂开来。
射程以内,子弹穿过圆孔,击穿了座椅的头枕。
宋星稔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焦洞。
如果没有刚才付昀祈的那一拽,这枚子弹射穿的,是他的眉心。
“...宋星稔?”听不见回复,付昀祈再次唤他。
宋星稔从嗓子干涩地挤出几个音节:“我...没事。”
他浑身都在颤栗。
付昀祈满是劫后余生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宋星稔身上是否有伤,一只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发现的确无碍后,他才算松了口气,紧紧抱着宋星稔惊悸未定的身体。
这时,侧窗被敲响。
付昀祈转过头,窗外是身着制服的保镖。
他警觉地将宋星稔往怀里又带了带。
“小少爷,你、你没事吧?”保镖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很闷,他额上有汗,显得很慌张。
付昀祈这才降下车窗。
“没事了,安全了。”车外的人说,“宋总让我过来,把你带走。”
宋星稔魂不守舍地从付昀祈怀里坐起,看向他:“谁受伤了?”
保镖愣了愣,随即回复:“你放心,宋总没事,他被及时护住了。”
“所以谁有事?”
保镖抿着唇,面色凝重,像是不知怎么回答。
宋星稔推开车门下车。
付昀祈紧跟而上。
十几米开外,宋星稔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正蜷缩着,身旁半蹲着另一位,对方似乎是在拨打电话。
宋星稔立刻跑过去,半跪在他身旁。
“阿...阿沿哥?”
阿沿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蜷缩着,捂着自己的左下腹,面色痛苦,拼尽全力发出每一个音节。
“啊...小少爷...没...事吧?”阿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前出现了重影,他感觉看见了两个人。
“没事,我没事。”宋星稔急切道,看着他身上的白衬衣被洇开一大片鲜红的痕迹,“你不要说话了,再坚持一会。”
“叫救援啊,叫了吗?”宋星稔提高声音问。
半蹲着守在阿沿身旁的保镖挂掉电话,回复:“叫了,他们正在赶过来。”
“有没有毛巾之类的,先压住他的伤口。”付昀祈说。
宋星稔听后,没有犹豫,立马脱下自己外套,拔去上面的胸针攥在手里,将衣服卷成一团,按在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处。
“不要睡,阿沿哥。”宋星稔看见他渐渐阖上的双眼,“看着我。”
阿沿迷迷糊糊中被唤醒,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宋星稔脸上,不一会,游离到他身旁的那个人。
好像...真的是两个人。阿沿心想。
...他是谁?
好眼熟啊。
阿沿在逐渐消逝的意识里搜寻这张面孔的记忆,最后定在脑海里忽然响起的一句话——“记住他的脸。”
...
直到他们两个分别被强送回去,宋星稔整个人仍然被笼罩在源源不断的后怕和焦虑中。
阿沿被送进纪让家的私人医疗所,直到凌晨三点,宋星稔还没有收到他转危为安的消息。
纪让给他打来电话:“阿稔!你没事吧?我才从我妈那里听说。”
“没事。”其实差点就噶了。
“送到你们医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抢救,伤到脏器,又流了这么多血。”纪让叹了口气,“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宋星稔心口麻了一瞬。
来回招呼几句,挂断电话,宋星稔焦灼不安地缩在床上。
不一会儿,手机再次嗡嗡振动起来。
宋星稔拿起来看,是付昀祈。
他接通:“...喂?”
电话那头说:“宋星稔,我应该是在你家后院,我可以爬墙进来吗?”
“?”宋星稔“噌”地一下坐起来,“你不是被送回家了吗?”
付昀祈叹了口气:“我在家怎么可能呆得住?”
“你...你等一下。”宋星稔急匆匆地下床,打开房门下楼,“正门可以进来的,我来给你开门。”
他走到玄关,轻触大门旁的面板,正院大门无声滑开。接着推开眼前的别墅门,在门侧候着。
过了好一会,付昀祈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怎么突然来了?”宋星稔问。
“想跟你待在一起。”他说。
听得宋星稔有些脸热,两个人一块上楼,进了房间,宋星稔刚关上门,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付昀祈贴在他耳旁,声音有些颤:“你知道今天晚上我有多害怕吗?”
“...我也很害怕。”宋星稔说。
付昀祈搂着他的腰,将人转向自己。
“现在能亲你吗?”付昀祈与他相视,直白地问。
宋星稔被抵在房门,回应:“...可以。”
付昀祈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反复确认,今晚他的确没有失去宋星稔,他捏着对方的下颚,吻得深入。
直到被轻推开,付昀祈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低头,近乎痴迷地看着微微喘气的宋星稔,用鼻尖去抵他的鼻尖。
宋星稔想起了什么,他认真地说:“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哪些话?”
“就是...在巷子口说的那些。”
付昀祈想了想,随即开口:“就是我只是玩玩你,根本就没在意过你,现在玩腻了,你滚——”
没说完,嘴巴被捂住了。
宋星稔瞪他:“你还说?”
付昀祈眨巴着眼望他,凑前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
宋星稔把手放下来。
“没信。”付昀祈不闹了,认真回答,“演的太假了,没见过有人放狠话还要哭的。”
“......”宋星稔终于有机会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衬衫里的便利贴。”付昀祈说,“那天晚上你醉醺醺地来找我,睡着以后,它不小心掉出来了。”
“......”
就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他居然把逻辑链脑补得这么完整,宋星稔也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