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宋星稔可以通过日记回溯到过去,那付昀祈呢?
他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跃迁至未来?
只是这个形式,可能有着本质的差异,宋星稔可以仅凭意识回溯,短暂地利用过去的身体而留存。而付昀祈,却是直接带着那个自己,穿梭到了未来。
毕竟....他没有身体。
宋星稔沉重地呼吸。
“怎么了?”谭时桉问。
宋星稔抬起头:“还有吗?”
“还有什么?”
“他还有没有跟你说过其他幻觉?”
谭时桉想了想:“没有了。”
他重新发动汽车,向机场驶去。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谭时桉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我可能是知道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宋星稔说。
谭时桉偏头看了他一眼。
“账户里的那些钱他没有动过。”谭时桉说,“他过世后,这笔钱就被做干净了,被一系列复杂的小额转账分批转走,路径显示最终流向海外,然后蒸发,所有的痕迹到此为止。”
红绿灯,车辆缓缓停下。
宋星稔低头,撕开手中那包咸柠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浓郁的柠檬味沿着味蕾铺开。
“他为什么说是幻觉?”宋星稔说,“万一真的是我呢?”
谭时桉说:“他知道你早就已经离开了,去国外念书。”
“我总觉得他当时有句话也特别奇怪。”谭时桉轻笑了一下,“就和你刚才含糊不清地指代'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样。”
“什么话?”
“他说...”谭时桉顿了一下,“'现在'的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咔”,宋星稔将嘴里的硬糖咬碎。
路口指示灯即将变化。
宋星稔开口:“你前面在电话里和我说,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我,是什么?”
谭时桉一只手从方向盘上落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宋星稔眼前。
宋星稔的目光落在他的手心——
是一枚钥匙。
“他家的钥匙。”谭时桉说,“当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没想到你会回南州,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
宋星稔的噩梦变了。从那个废弃的海鲜冻品仓库,变成了那条昏暗逼仄的巷道。
从他,变成了付昀祈。
梦里,那条钢丝无数次刺入他的脖颈,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淌,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第二日早晨。
宋星稔昏昏沉沉地开车前往鸾庄,途中,接到了江屿的电话。
“小宋同学,明天回不回来主持大业呀?”江屿掐着腔调说。
宋星稔干脆简洁:“不回。”
江屿“嘿”了一声,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南州。”
“哦,原来媳妇也是南州人。”
“......”
见宋星稔没反驳,江屿更来了劲,得寸进尺:“媳妇漂亮吗?”
宋星稔穿过了最后一片新兴科技园区,拐入一条没有标识的柏油岔路,道路两旁徒然耸立起一排茂密的水杉林。
良久,宋星稔开口:“漂亮。”
“?”还真回啊。
“你负责准备一下。”宋星稔说,“下周五风晟会安排调查团队与我们进行一次深度访谈。”
“....哦好。”江屿应下,“那个时候,你应该会回来吧?”
宋星稔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柏油路,片刻,他说:“嗯,会回来。”
挂断电话。宋星稔继续向前开,约莫五分钟,在倒退的树影中,一道与山墙同色的铁门感应到来人,无声滑开。侧石上雕镌着“鸾庄”。
一路是湖光山色的园林景致,车行至尽头,一座中式庭院出现在眼前,宋星稔将车停稳。
上一次来这里是....两年前?宋星稔有些恍惚了,他只记得那时的自己走出这间宅院后,内心暗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新宇之前的一个失败体。当时的宋星稔在国外初出茅庐,羽翼未丰,岂料时运不济,与当地的某个势力陷入了一场恶意纠纷,进退维谷,僵持不下。偏偏在这场局面里,那位一句话就可以摆平一切的大佬,在早年生意场上与宋允南有着过命的情谊,并且,不认任何宋允南之外的人。
因为这笔无法动摇的残余影响力,宋星稔第一次来到鸾庄。
宋星稔其实觉得自己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那场危机解除后,那个初次尝试的项目他却不想做了,紧接着就是决定打道回府,旁人问他为何,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含糊:“感觉外面风水不大好。”
他到现在也说不出个具体缘由,压着满腔屈辱低声下气地求说完后,为什么要甩手不干了。
不明白。总之,他就是觉得当年那个试验体,好像有了....瑕疵,不“干净”了,他就是不想要了。
宋星稔打开车门下车,踏上两级青石台阶,眼前那扇古铜色的实木门没有紧闭,而是虚掩着,像是专门等候着来人。
宋星稔推开门走进去。正对大门的是一条宽敞的中式连廊,隔着庭院中央蜿蜒的水池,宋星稔看见了对面白墙黛瓦的复式宅邸。
宋允南对自己是相当不差,这里颇像一座小型的中式园林景区。宋星稔踏上一条曲折的游步道,经过几座黑瓦飞檐的亭阁,站在那座宅邸前。
“阿遥,别乱跑!”
宋星稔正要走进去,屋内忽地闯出一个小女孩,直直撞在宋星稔身上。
“啊—”
小女孩吃痛,懵圈地坐在地上,抬头盯着宋星稔看。
宋星稔也低头看着她。
他想起自己两年前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宋允南那小情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当场便想转身就走,当然,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忍下来了。
“阿遥!”小女孩被姗姗来迟的阿姨抱起来。
阿姨看见宋星稔,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这是小少爷吧,宋总在屋里等着你呢。”
“他在茶室,我带你过去吧。”阿姨说,“怎么提早到了,我还想着一会去门口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