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一开始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很快关注重点就被转移了。“‘某个死后的世界’？”他狐疑地重复，“你这形容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人死后会去往另一个世界，但死后的世界还会有很多个吗？”

一阵沉默，只有冷风打着卷儿吹过。

哈利又使劲想了想，很快就锁定了最大的可能性——循环尚未开始的第一日。他之前就思考过，第一日他们庆祝胜利时黑魔头到底在做什么；现下看对方的反应，应该算明示了有一部分时间花在跟着他、并接触到一些真相上面。

“噢……”他恍然地道，心说死者能看到生者的一切、而生者毫无觉察还挺符合想象。“这就是你突然什么都知道了的原因。你确实能看到、听到我后面做的一切……”

“但这仍然不能解释‘某个死后的世界’。除非——”说到这里，哈利重新看向伏地魔，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语速也变慢了，“你正好去过。”

伏地魔尖利的嘴唇彻底变成一条直线，下巴颏也绷紧了。他不想解释，他死后大概也分成了七片……

噢，不对，八片。

哈利轻易地从男人坚硬的表情上读出了不可触碰这个词。明智的选择当然是立刻转移话题，但他实在太好奇了，好奇到没办法这么做：“我老早就想问了，死后的世界到底什么样？循环开始前和神秘事务司的帷幔之后，又有什么区别？”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哈利以为伏地魔肯定不会回答了的时候，黑袍巫师竟然开了口：“区别？我应当已经说过了，唯一的区别。”

语调要多冷冰冰就有多冷冰冰，然而这会儿的哈利完全注意不到。“你说过？什么时候……”他瞪大眼睛，着急忙慌地从脑袋里扒拉着当时的回忆。“你只是说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疼？就这个？”

“你还想要什么别的？”伏地魔回以冷嗤。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以为……”他忽然闭了嘴。

他能以为什么呢？他可能只是依旧对小天狼星倒向帷幔、而他没能拉住他感到不甘心……或者再远一些，在十几年前的万圣夜，他的父母挡在他前面时，是否已经对自己将要踏入的死亡世界有所预见？

他当然很想知道他的父母和教父的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但就算曾经死过的伏地魔正站在他跟前，可能也没办法告诉他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毕竟，从黑魔头的用词来看，他死后所去的世界大概率与其他人并不相同。

“如果我说，我确实知道一些呢？”

哈利猛地抬头，动作快得差点把脖子扭了。“你竟然真的知道？”他又惊又喜。等再反应过来，他意识到他刚才大概把怀念写脸上了，以及黑魔头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示好：“你有交换条件，是吗？”

相比他的激动反应，黑魔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别担心，对你而言很容易做到。”

这下，哈利不得不再次确信，他的大脑封闭术学得只能用灾难形容。“是什么？”他小心地发问。他倒不是担心做不到，他担心的是另外的部分——他的要求算私心吗？是否会影响他最大的目标？

“死亡圣器。”伏地魔直截了当地要求。“三件你应当都带着。”

“啊？”哈利一时间愣住了。等再反应过来，他有些纳闷。“你不是把老魔杖扔了吗？还不止一次？我以为你已经对它没兴趣了？”

伏地魔冷哼一声。“是啊，魔杖选择主人。”他用一种完全讽刺的调子说出了魔杖匠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想亲自验证一下。”

“你是说，验证童话里说的那个，拥有全部的圣器就能成为死亡的主人？”哈利确定性地问，还没说完就开始摇头。“那我必须事先提醒你，所谓死亡的主人，大概率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你所理解的征服死亡一开始就不存在。”

对此，伏地魔只是动了动眉弓。“你在担心我反悔吗？”

哈利确实这么想。在他眼里，他的父母和教父比死亡圣器重要得多；更何况，假如伏地魔愿意，对方完全可以把这三样东西直接抢走，而不是同他做什么交换。即便老魔杖有这样那样的限制……

他一边想，一边把魔杖从袖子里掏出来，夹在臂弯的隐形衣中间，又去解挂在脖子上的小口袋。等他倒出回魂石之后，才注意到黑魔头只是看着他，并没伸手接的意思。“又怎么了？”

“你头一回拿到老魔杖的时候，唯一做的就是用它修复了你自己的魔杖。这正是我刚才说你能轻易做到的原因。”伏地魔紧紧盯着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而三件都交出来也无所谓吗？还是说，正因为你随随便便就能拿它们来换你觉得真正重要的事物，才能……”

“才能什么？”哈利等后半句等了半晌，然而黑魔头不说话了。两人在几步的距离里大眼瞪小眼，直到哈利忍不住开始着急：“你不会真反悔了吧？”

伏地魔只是深深地凝视他，好像他俩才第一次见面似的。十几秒过去，他忽而勾了勾嘴角。“当然不。你肯定知道，你和我都认为这是笔非常划算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