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他率先迈出步子，朝着山坡顶端走去。

黑魔头主动落地应该视为愿意配合的表现，至于为什么不吭声嘛……

哈利下意识地往后望了一眼。马尔福庄园的多个尖顶沉默地矗立着，朝向他们的这一面没有一扇窗户亮起，在夜色里仿若什么伺机而动的黑色怪物。

算了，离这地方远点也好……他心里嘀咕着，紧了紧身上的夹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山坡顶部。往前望去，视野遽然开阔起来：大片田野绵延开去，麦浪层层叠叠、淅淅沙沙；与起伏丘陵交界的地方点缀着几座老房子和一些树木，可能是农户自己种的苹果、樱桃或者梨；房子附近还有用来种菜的小花园和鹅舍，偶尔能远远地捕捉到它们呕哑嘲哳的叫声。

这是一幅相当平常的乡村场景，然而哈利意外地感到了一丝安心。他又转头看了看已经驻足不动的伏地魔，发现对方猩红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走神。

看来，指望黑魔头能品出宁静生活的美好还是太难为他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他问，但并没有疑问语气，“继续密室里的那段吗？”

伏地魔略略背手站着，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哈利理所当然地把这当做默认。“我早些时候被提醒了，我当时说的新计划在今天的范围内没有实现的可能。”他停顿了一下，“你肯定早就知道，为什么那时不说？”

毫无疑问地，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复。

考虑到黑魔头这会儿心情明显不虞，哈利没有继续追问。“我猜，你昨天夜里也是勉强出现的——准确一点儿说，你到学校只是想再进密室一次，敷衍我只是顺带罢了。”说到这里，他没忍住撇撇嘴，“最大用处只有保持最低限度的身体接触，以免今天我忘记一切的可能。”

这话总算让伏地魔动了动。他撇头看了哈利一眼，又立即收回了目光。

哈利一直在注意黑袍巫师，当然发现了。“至于你为什么会想到密室……”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你从第六个循环开始——也就是昨天午夜过后——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与你、我以及我们的主观看法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有可能更早？在我没注意到的时间里，你是否已经尝试验证周围一切的真实性？”

闻言，伏地魔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眸光很深。

哈利不躲不避，迎着对方的视线看了回去。“你这反应……概率挺高的？”他揣摩着道，“很合理，毕竟你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记得一切的人。既然你拥有那些记忆，对整个世界的真假产生怀疑再自然不过。一方面，你想要活下去，当然希望所有事是真的；另一方面，你也清楚地知道你已经死去了，没有理由让你再回来……”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只要有一丝可能，你都会去尝试；但这么多天过去，你能做的都做了；你没有办法了。”

“而你有？”伏地魔总算开了口。与哈利预期的可能暴怒相比，他从神情到语气都显得过于平静，甚至连反讽的意味都没有。

这时候点头的意义分量十足，但哈利并不认为目前的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它。“我不敢打包票。”他诚实地承认了，“明天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不过，我并不会把我的主要精力放在明显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上面，包括辨别真假。”

伏地魔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是说，明天是什么都无所谓，还是世界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并不是。”哈利摇了摇头。“是否还能有明天、明天又是否能脱离循环，这些当然都很重要。至于真假嘛……”他突然扑哧一乐，“说得像是你能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似的。”

这正是伏地魔最大的心烦之处。他抿起唇，弧度很紧。“只要没法察觉问题，就当是真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如此随便呢？”

这就是不信了……哈利确实没这么不注重细节，也没指望三两句话就轻易说服黑魔头。“也不是。”他想了想，“在发现不了问题的前提下，我还是更关心我眼前的目标。”

“你的什么目标？”伏地魔顺口问。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哈利回答，嘴角不自觉地噙上一丝笑意，“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活下来。”

伏地魔顿时沉默下来。确实，他也听过很多次，但从没一次把这话真正放在心上。好半晌后，他才开口：“即便可能是假的？”

“你又绕回去了。”哈利立即指出，十分无奈。“既然这样，我是不是能够假定，你如此在意这点，只是因为它与你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

伏地魔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神情显示，这问题的答案明摆着。

哈利仔细地端详着对面的男人，最后松了口：“老实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经历类似的事。”随后，他把他和邓布利多在一片纯白空间里谈话的事情说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不意外……”他不由感到惊异，“你早就知道了？”

“容我指出，你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并不相似。”伏地魔说，没有费神否认知道与否。“考虑到你在那里看见了已经死去的人，暂且可以将它当做某个死后的世界。但你只是短暂停留；更何况，那地方全是白雾，撑死让你幻视一些你熟悉的场景，并不像现在这样切实地置身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