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感兴趣。”

问了半天，董香似乎没有感兴趣的专业，这下难倒了水泽莲，想起自己考学时，随随便便指了一个专业就填报，比较起来两人半斤对八两。

“其实我是奔着结交朋友才报考的大学。”水泽莲叹了口气回归手中的工作接着说道，“但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上学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待在这里也不过是在混日子，所以别死读书，多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水泽莲难得以成年人的口吻给晚辈提建议，却四处碰壁，到头来也没给董香几个实质性的建议，又怕说太多像酒桌上教育后辈的中年大叔一样惹人厌，索性闭上嘴，把稀释后的抑制剂重新分装到注射器里。

“想尝尝吗？”水泽莲完成自己的工作收拾好操作台，从培养箱里取出一盘肉。

董香猜到那是什么肉，但疑惑实验室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人类社会应该对这东西很抵触才对。

“我现在不饿。”董香拒绝了水泽莲的好意。

“这个不一样，你尝一小口。”说着就取来干净牙签叉住一小块肉递给董香。

水泽莲满眼期待，眼睛闪着光望向对方，无声地催促董香快点尝尝。

“怎么样？怎么样？”

董香闭上眼睛忽略水泽莲的目光，认真感受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大为震撼，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态度，董香皱起眉头紧闭双眼，仿佛吃到了蜡油。

准确的说就是，没有任何味道比白开水还要寡淡，口感上更是让喰种作呕，油乎乎的却十分有嚼劲，比起肌肉纤维更像是植物的根茎，简直就是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千年老尸。

看着董香脸都变绿了，水泽莲顿时把目光收回不敢啃气。肯定不是中毒，水泽莲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所有的实验用品不仅消过毒，还都是食用级别的。

那只有一个原因，太难吃了。

董香好不容易把肉咽了下去，撑着墙把缓了半天，把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才张口说话，“这是哪来的肉？怎么吃起来这么怪？”

水泽莲眼神飘忽不定，心虚地看着实验室规章制度上的“禁止在实验室饮食”。

“是……是贵未学姐的新项目……人造人肉，不过在最初阶段就被叫停了，这是第一批样品，还……还没来得及对口感进行调整。”水泽莲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第一批样品其实是在项目叫停的同时生产出来的，贵未学姐本来想投喂给西尾，没想到学校直接把贵未学姐划入了观察名单里，不准进入实验室。

导师和学校解释也被拉着连坐，在处罚结束前不允许进行任何实验，于是这一盘肉放在实验室里没有处理。

水泽莲突发奇想，刚好董香也是喰种可以帮忙试试口味，结果不仅忽视了实验室准则，还让董香尝到了比味同嚼蜡更令人恶心的东西。

“你放心！肯定是纯天然、无公害，我们使用的都是有机材料！对身体没有伤害的！”水泽莲赶忙解释。

不管有没有害，在毫不知情下被当成了小白鼠，就够让人生气的，董香握紧拳头猛然暴起朝着水泽莲的头锤了下去。

水泽莲不敢躲，一手抱着头，一手指着墙上的标识。

“实验室禁止打闹嬉戏”

悬在半空中的拳头最后还是落在水泽莲的头上，只不过比起手时的架势要收敛一些。

比起气愤，董香心中更多的是欣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类关心喰种的未来，会努力想要和喰种一起生活在同一片天空。

稀释后的抑制剂被水泽莲塞回保护壳里，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实验室的电源，伪装成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走出实验楼，董香想着就此分开回古董帮忙照顾店铺，新学期刚开始，她的排班完全和上课时间错开，工作日里只能晚上回去收拾打烊。

即使有四方打工补贴董香的日常开支和学费，她也不想在古董白吃白住。今天好不容易腾出一整天的时间，早上还用来参观大学，不过现在时间回去也能帮不少忙。

董香不习惯说告别的话，只是复述一遍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然后甩下一句“再见”，就要起步离开。

倒是水泽莲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勾起了董香的好奇。水泽莲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都是有屁就放，有话直说，好在他有教养，情商也不低，才避免了为人耿直的缺点。

董香停下脚步等着水泽莲开口，但接下来的话又让董香重新动了起来。

“今天我是来递交退学申请的，我准备去CCG了。”

上一秒水泽莲还站在地上，下一秒后脑勺就和大地亲密接触，董香骑在水泽莲身上，抓住他的衣领把水泽莲的上身拽了起来，怒视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巩膜在阳光下透着光，不但没躲闪还迎着刺眼阳光和董香对视。

“你这个叛徒！”

一般学校不会在刚开学的几个周安排实验课，所以实验楼附近基本没有人游荡，更不会有人来拉架。

这次董香没有放水，一拳打在水泽莲的侧脸。在她看来，加入CCG就是站在所有喰种的对立面，为杀死喰种活着。

她的父母，雏实的母亲，多少无辜的喰种甚至不愿意捕食人类，只能靠着偷取自杀者的尸体苟且偷生，即使这样也逃不过搜查官冰冷的刀剑，惨死在阴暗的小巷里。

董香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曾经的同伴居然会想加入这样的行列。如果水泽莲选择背叛，董香不介意现在就杀了水泽莲，他知道得太多，古董所有人的真实身份他都清楚。

口腔粘膜不断渗出鲜血，几秒钟过后却想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完好无损。水泽莲把残留在嘴里的血咽了下去，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

“我不会成为CCG的走狗，更不会把古董的各位置于危险之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所以——”

董香没听完水泽莲的话就松开他的衣领，看着他毫无防备再次后脑勺着地，站起身一边向着人群走去，一边说道：“只要不是伤害大家的事，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水泽莲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知道董香会支持他，只不过身为喰种的她不可能立马接受这一切。

古董的各位在董香心里都是无可替代的，他们是董香的朋友，更是没有血源关系的家人，董香也会默默地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个小小的咖啡店。

水泽莲沉默地回到和永近分别的地方，永近已经在那里朝水泽莲招手。

世界上有很多地方会愿意收留他，又何必在意最初的那一个。

水泽莲加快步伐和永近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