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漾思忖半晌，终于理清了这个所谓的腺体共生。

“也就是说，如果做了这个手术，我之前不能被标记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他慢吞吞问出这么一句，叶澄听完怔楞片刻，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哎呀！”

沈时漾脑门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干嘛打我！”

叶澄无语，“你琢磨这么半天，就琢磨这个？”

沈时漾小声嘟囔：“我就问问，干嘛生气。”

陆绍默不作声，摸索着抬手，去给他揉额头。

叶澄上下瞥了瞥他们，叹了口气。

“是，你腺体里都植入Alpha的细胞了，还标记什么，这比标记更牢固，标记能洗，这可洗不掉，在生物学层面，你们这应该叫……刻印。”

“哇……还能这样。”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沈时漾眨眨眼，被陆绍手上的绷带拂过睫毛，痒痒的。

“那……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后遗症之类的。”

毕竟听起来，这个疗法基本上没什么瑕疵，但叶澄在讲解的过程中，一直神色凝重，似有顾虑。

叶澄的视线落在陆绍身上，又看回沈时漾，正色道：“我刚刚说的，就是它的后遗症。”

“……什么意思？”

“腺体达成共生关系后，理论上，你们也将不会再进入发热期和易感期，相应的，对彼此信息素的需求会变成日常，他需要定时向你输送安定信号，维持你腺体功能的平稳，而你的腺体也会同时制约着他的腺体，让他保持安定。”

江镜遥轻声询问：“那他们岂不是后半生都没办法分开了？要变成连体婴？”

叶澄：“不至于那么严重，定期定量保持信息素彼此浸润就可以，但长期分离肯定是不行的。”

沈时漾怔住，一个想法窜过脑海，陡然激起一阵战栗。

“……所以刚刚Hans医生说的永恒，意思是如果我们其中一个死了……”

“没错，腺体共生后，一方死亡，另外一方的腺体失去安定信号，也会无法继续存活。”

这是一个极致疯狂的方案，彼此绑定，同生共死。

房间里静得可怕，沈时漾久久失语，只是一味和陆绍十指紧扣，指骨相硌，他的后背压着身后人的胸腔，越发鼓噪共震的心跳一下一下震过全身，在紧紧相贴的掌心中脉动着。

还没做手术呢，好像已经提前感受到那种刻印交融的感觉了。

微妙的，又期待，又害怕。

“所以小漾，你想好了吗？”

沈时漾怔怔地看向叶澄，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她郑重地问：“你是否接受由一个Alpha向你捐赠细胞，你与他腺体共生？”

“……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叶澄为什么特意再问一次。

叶澄：“你还小，人生还有很多可能，还会遇到很多人，如果你不想过早地和一个人绑定，那妈妈也愿意陪你一起挑战，传统的疗法只是风险高，但妈妈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把概率降到最低。”

沈时漾愣了，豁然理解了叶澄的迟疑和遗憾。

她从头到尾，就只是在阐述这项技术，根本没有把陆绍内定为手术的对象，

是啊，生命绑定这么大的事儿，至少要双方都知情同意。

“小漾！”

陆绍急急开口，他一直克制安静，扮演一个稳重的靠垫，这会儿却仓皇急迫起来，环着沈时漾的腰，把他牢牢地锁在怀里。

“跟我做，让我给你捐细胞，我们就选这个，好吗？”

他小心地低下头，避着沈时漾后颈的伤口，额头轻轻蹭着人的发顶，近乎哀求地低声说：“好不好，小漾，用我的细胞，求你。”

沈时漾没法抬头，但他知道陆绍哭了。

他被抱得密不透风，骨头生疼，但一直虚虚惴惴的心，却安定下来。

叶澄看向陆绍，轻声开口：“陆绍，对吧。”

陆绍循声抬头，沉了口气，应是。

叶澄：“这个疗法对小漾来说，是目前最理想也是最安全的，术后保养得当，可以说不会影响生活质量。但是对你来说，其实是增加了负担和枷锁。”

“不是……”

叶澄没让陆绍说完，继续说：“作为小漾的妈妈，我当然希望他能获得最高匹配值的Alpha的捐赠，但作为医生，我还是需要正式问你一句，你愿意向他捐赠细胞，此后腺体共生，彼此依存，直到死亡吗？”

陆绍牵起沈时漾的手，郑重虔诚地送到唇边轻吻。

他的视线投落不到叶澄眼中，索性低下头，本能精准地“看”向了沈时漾。

接着肃然正色，一字一句地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