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绍默默松开了搂在沈时漾腰间的手，正襟危坐。

Hans医生反应夸张，咋呼瞪眼，手舞足蹈。

“哦？！妈？！妈妈吗？叶教授！这是您的儿子？！”

叶澄点点头，捧着沈时漾的脸，给他擦眼泪。

Hans：“太神奇了！这么巧！”

“嗯，是啊。”

叶澄轻飘飘瞥了陆绍一眼，淡淡一笑。

“没想到这个疗法的第一阶段临床试验，竟然会用到我的孩子身上。”

这话多少有点儿意有所指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巧，受了这么重的伤。”

陆绍如坐针毡，要不是垫在沈时漾身后不敢乱动，这会儿恨不得当场一个滑跪。

气氛因为叶澄明显发寒的一句变得微妙，任谁也看出了陆绍的局促。

和初见沈观宜时的自如得体不同，这回完全是败仗之态，看也看不见，话也说不上一句，房间里众人都噤声互瞄，交换眼色，只陆绍颓然垂头，木雕一样。

沈时漾悄悄背手，蹭啊蹭，终于找到陆绍紧紧攥成拳的手，便伸出小指戳戳，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小指勾着，时不时轻挠手心。

“嘿嘿，妈咪，你都知道了？谁跟你说的呀？”

叶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凉飕飕地说：“还用谁告诉我？我就没见过直播爆炸坠海的，你现在可是享誉全球了，讣告都出了好几个版本了！”

“哎呀妈咪~”

沈时漾黏糊着，抓住叶澄的手晃了晃。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这次真是个意外。”

叶澄不为所动，沈时漾瞥了眼陆绍，又说：“不怪他，是我自己太着急了，他为了救我都瞎了。”

“行了行了。”叶澄打断他，说：“你们刻骨铭心的爱情我现在不想听，先聊手术方案。”

“……哦。”

叶澄直入主题，“我先说结论，原生腺体一定要摘除，手术已经约好了，明天就做。”

“……嗯，好。”

即便已经事先知道，再次确认还是陡然心悸，腺体被摘除的实感真刀实枪地压下来，压得沈时漾手心虚汗直冒。

交握的手紧了紧，同样的焦躁不安无声地传递过来。

“摘除以后呢？人工腺体不好匹配吗？”

“嗯，问题在于你的体质，因为受体细胞的缺位，不仅无法被Alpha的信息素标记，另一层面也增强了腺体免疫识别系统的敏感性，即便能找到配型完美的基质支架来培育植入体，术后也有概率引发强烈的排异反应。”

叶澄慨然沉重，摸了摸沈时漾的脸，接着说：“手术本身不难，但术后风险很大，排异反应会让新植入的腺体无法存活，反复发炎、溃烂、坏死，继发全身感染，伴随器官衰竭。”

“那……这个概率有多大？”

“是我不能接受的概率，妈妈不同意你冒这个险。”

短暂的沉默后，陆绍沉声开口：“刚才您说，有一个办法。”

即便失明，陆绍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叶澄的视线，他不再回避自怨，而是坦然牵着沈时漾的手，抬目直视过去。

他看不见，也就不知道叶澄面上并无嫌恶埋怨之色，相反的，她的打量平静慈和，又带着些无奈的复杂。

沉吟片刻后，叶澄才说：“我们不久前才研发出一套治疗思路，具体的操作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腺体共生。”

“腺体共生？怎么共生？跟谁？”

叶澄：“这套方法的特殊之处在于，培育人工腺体的时候，不仅要用到与你配型相合的Omega腺体基质细胞，还额外需要一部分Alpha的腺体细胞。”

Hans医生兴奋极了，迫不及待补充道：“这简直是个惊人的想法，发明这个疗法的人就是天才！从相应配型的Omega那里获取细胞基质，构成支架，再提取Alpha的腺体细胞共同培养，育成一个全新的、微型的、杂交的人工腺体。”

沈时漾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这样杂交完就不会排异了？为什么？”

Hans：“关键就在于您的Alpha，信息素匹配度越高，这个方法的可行性越高，我们需要的精密采集Alpha腺体中的成体干细胞和信息素受体神经元祖细胞，在放进生物培育器前要先进行体外基因编辑——”

“等等等等！”

沈时漾两眼发直，摆手打断了Hans。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叶澄朝Hans医生笑着摇摇头，转而看向沈时漾，说：“有了Alpha的配合，就相当于我们在新的人工腺体里安装了一个信号接收器，而信号塔要植入到这个Alpha的腺体里，手术完成后，你们两个的腺体就达成了共生关系。

“这样操作，是为了利用生物层面上高匹配的信息素，来骗过免疫系统，避免排异反应攻击自己。”

沈时漾还是发懵，想要转头去看陆绍，但后颈上伤口牵制，动不了。

陆绍察觉到了，另一手自他腰间环过，包覆住两人交握的手。

叶澄静静地看着他们动作，停顿片刻，说：“我再说得简单一点，这个手术做完，你就跟那个捐赠细胞的Alpha后半生绑定了，他的腺体里植入了跟你匹配的反应器，你们的连接将不止信息素这么单一，还多了一层精神信号的互相安抚。”

Hans医生忍不住又凑上来，侃侃而谈：“手术如果成功，那么你们二位的腺体就将互相供能、彼此依存，这不是简单的你中有我，而是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这太浪漫了，这是生理层面上最极致的永恒。”

“Hans！”叶澄略略提高了音调，神色严肃。

Hans医生笑容刹住，连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