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漾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甬道尽头。
洛佐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下一刻,沈时漾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已经被掐住脖子,按在了墙上。
“你什么意思?”
沈时漾笑得轻蔑又畅快。
“听不懂吗?我说我有病,我的腺体是残缺的,不能被标记。”
洛佐眸光阴鸷,手上也用了点儿力气。
沈时漾仍笑着,嘲道:“有本事在医疗基地绑架我,怎么就没想到查查我们为什么去吗?”
“你在骗我。”
“自以为是的傻缺。”
沈时漾翻了个白眼,起初是不屑,但紧跟着就被过大的手劲儿掐得窒息干呕。
洛佐盯他良久,突然笑了,放开手,任沈时漾捂着脖子艰难喘息,委顿在地。
“咳——咳咳咳!”
洛佐:“就算不能标记,匹配度是不变的,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了你吧?”
沈时漾抬头,睨了洛佐一眼。
“天真的是你。”
“什么?”
洛佐没听清他的低语,不得不蹲下来。
沈时漾轻声嗤笑,眼神越过洛佐,投落在空荡的墙面上,他微微阖眼,似有若无的熟悉味道,正穿透一切,坚定地探寻而来。
是陆绍。
“你已经输了。”
沈时漾喃喃,“他会救走我,也会杀了你,你死定了。”
他缓缓盯住洛佐,和他破防震怒的神色直直相对。
“我相信他。”
这条幽静的通道该是临海,无声的对峙中,偶有海浪声透过冰冷的墙壁传来,哑静翻涌,非但不嘈杂,反衬得这森森罅隙越发冷凝肃静。
甬道尽头的金属门看着厚重无比,轰然巨响骤然响起的时候,整扇门连带着通道的地板,都为之颤了颤。
来了!
沈时漾倏地坐直了,朝震声源头看。
嘭!
又一声。
像是枪声,又像金石炸裂,巨响过后短暂寂静,接着竟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
声声迭起,气势浩大。
“陆绍……”
沈时漾莫名心口发紧,起身往门边跑,但被拽住了。
“放开——”
倏忽,狗叫声停住了。
沈时漾屏息顿住,接着眼眶一酸。
隔着密不透风的门板,陆绍的信息素直直闯入,强势、清晰、灼然燎过。
“啊哈!就是这个味道。”
洛佐说着话,欺身上前,钳住沈时漾的手腕,别在身后。
沈时漾扭头瞥他,就见这人眼露精光,面色陶醉。
恶心!死变态!
“走吧。”
两人走到墙边,洛佐按下暗格,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
枪口抵在沈时漾太阳穴上,洛佐矮身凑近,把脸也贴过来,说:“咱们一起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杀了我,怎么杀。”
语气太过荡漾,沈时漾听得直呕。
“你……真的很贱。”
洛佐一边开门,一边畅快大笑。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沈时漾听到这人用悠悠发黏的语调说:“人,都很贱,我只是不装。”
随着房门打开,一股腥风袭面而来,扬尘中带着斑斑锈迹,混着重重的血味儿,而压盖在这一切之上的,是陆绍的信息素。
那股澎湃的、有如实质的味道,单刀直入,却在触及沈时漾的时候,如掌心轻抚,温暖干燥。
瞬息间,心跳就乱了。
沈时漾完全不想搭理洛佐的胡话了,一心只想快点儿出去,快一点,实实在在地,见到陆绍。
门外的空间大得离谱,是个半圆形的平层,窗户不少,相互比邻,顶天立地的,但款式老旧,玻璃上腻着不知年代的泥污,雾蒙蒙一片,几乎不透光。
往里走了些,才勉强看清,这是一个独立的看台,整个平台一眼就能看全,了无装饰,只有一排半人高的铁艺围栏,围栏前放着两把浮夸的单人沙发。
陆绍不在,环视一圈,平台上根本没有人。
沈时漾转眼就猜到了,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地方。
混杂的血味儿,零星响起的犬吠,空气中暗流涌动的,独属于野兽的嘶嘶暗吼,喉间的咕噜声,口涎滴落声,都清晰可辨。
这是个斗兽场。
陆绍不在观赏台上,那就一定在下面。
“小漾!”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自房间下方响起,声如晨钟,荡着铮铮回音。
“陆绍!”
两人的喊声在旷静的房间里回音相撞,莫名的,沈时漾安定下来。
钳着胳膊的手突然加力,沈时漾皱了皱眉,被拽着往前。
洛佐倒显得比他还急。
他们站到栏杆边,低头就看到了陆绍。
沈时漾想得没错,这里就是一个复式斗兽场,楼下的铁门被毁了,门板躺在地上。
陆绍站在房间正中,三面环绕的铁笼里,红光闪烁,层层叠叠,炯炯窥伺着。
陆绍释放了信息素,笼中不明物种的凶兽们便蛰伏着,但仍旧有暗吼和低鸣,间或响起。
沈时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间干涩,说不上来的疼。
陆绍逆光站着,一身战斗服,手上缠着绷带,渐起的夜色自大敞的门庭漫洒进来,光线幽暗,似有雨意。
清冷无边的阴影落在陆绍的颊边眼下,几天没见,他就清减不少。
到底有没有睡觉啊?脸色也很差。
沈时漾不自觉挨紧了栏杆,使劲儿去看,但始终看不清陆绍手上的绷带到底有没有洇血。
出发前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奔波辗转,也不知道有没有添了新伤。
洛佐:“好久不见,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