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来得比基地的人还要快。
冷库大门紧闭,门把手上还缠着铁链,绕了好几圈,锁得紧紧的。
澎湃霸道的信息素已经形成一个排他领域,沈熠还没靠近大门,就被顶得直往后退。
“糟了!”
陆绍易感期了!
“小漾!!小漾?!”
厚重的金属门冰冷无言,没有任何声响传递出来。
沈熠咬牙,打开后备箱,从工具箱里挑出一把锤子。
Alpha易感期时,外溢的信息素会无差别攻击靠近的同类,信息素水平差异过大的时候,伤害也是很大的。
越靠近大门,信息素越浓烈,敌我不分,杀意凛凛。
沈熠不得已也释放了信息素,艰难抵抗着。
一刻不敢耽误,锤子狠狠砸向门上的锁头。
“哐啷!哗啦!”
他急迫地砸着,好几下锤头偏离,重重敲在门上。
手震得发麻,很快就喘起粗气来。
陆绍那该死的信息素钻得他几乎要站不稳,深呼吸几下,这次盯紧了锁头,接着弓步扬手,砸!
锁头掉了!
“小漾!陆绍!”
沈熠扔了锤子,跑到门边,拉下开门的手闸。
一阵警示音后,金属门自动向内,缓缓打开。
气流扑面,极寒的空气中,满是沸腾的火味儿。
沈熠脚步踉跄,不自觉向后退。
身后传来车子靠近的声响,车灯光晕由远及近,是医疗基地的人赶到了。
强势的光柱瞬间聚焦冷库,随着金属大门打开,幽暗的一方空间被明晃晃映亮。
白雾森森,光尘汹涌翻飞。
沈熠永远忘不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
光柱尽头,陆绍抱着沈时漾,缓缓走出。
他是单臂抱的,怀中人软软倚坐臂上,头靠肩窝,被外套兜头裹着,严严实实。
陆绍走得极慢,在浓郁的、压抑躁动的信息素之中,他顶着强光,一步一缓。
走得近了,沈熠才明白为什么。
他另一只手垂在身旁,姿势怪异,手腕处,血肉模糊。
豁开的皮肉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凝结,珠子一样滴落。
触目惊心。
蒙着沈时漾的外套上,也血痕斑驳。
“这!怎么搞成这样!”
陆绍不言,脸色是从未见过的惨白狼狈。
他眼神对上沈熠,示意他打开车门。
沈熠往车的方向跑,一抬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没有门隔着,陆绍的信息素攻击性更强了。
尽管这已经是极尽克制之后了。
沈熠原本是朝后座走,却见陆绍停在了副驾驶门旁,微怔片刻,他便会意,上前打开车门,把副驾的座椅完全调平,又让开位置。
只是把人放到座椅上这样简单的动作,陆绍都做得重若千斤。
他俯身的瞬间,腿几乎要跪到地上,撑了一下,才稳住。
但还是落点轻缓,把怀中人安置好了,拉过安全带系好,这才把沾血的外套取下。
沈熠终于得以见到弟弟。
沈时漾鬓发凌乱,把小小一张脸几乎完全遮住,但仍挡不住青白的脸色。
陆绍下意识抬手,想要给他捋顺头发。
手悬在脸前,又颤巍着顿住,那手上满是脏污血迹,指尖轻颤良久,还是生了锈一样收回,握拳。
沈熠上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陆绍终于张口。
嗓音锈迹斑斑,一字一顿。
“他手腕擦伤了,记得上药,轻一点。
“信息素水平相对稳定了,但吸入了发热诱导剂,要干预一下,还有……
“等他醒了,无论如何要让他好好吃饭,家里书房有菜谱,你可以找人看看。”
“别别别,别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赶紧上车。”
沈熠催促,却见陆绍慢慢直起身,眼神始终定定地落在沈时漾脸上。
接着他深深吸气,呼气,关上车门,后撤一步。
沈熠:“你不上车?”
话刚问出口,他就明白了,他俩现在这个状态,多共处一秒都是核/爆级别的的危险。
“那你上陈工他们的车。”
陆绍却转身朝冷库走去。
“这里更安全。”
能压制这么一小段时间,已是极限了。
“你那胳膊……还有手上的伤,不要紧吗?”
“死不了。”
陆绍头也不回,已然走回冷库门口。
“等会儿!”
沈熠打开后备箱,把剩下的半箱水抱着,又示意陈工帮忙,把塞满了零食的竹编筐也拿下来。
“别饿死在里头了,我怎么跟小漾交待。”
陆绍勉强露出个笑来,也没拒绝。
陈工也从随身包里掏出三根针管,递过去。
“陆队,这是三管抑制剂,是新药,药效猛,一个周期只能用这么多。”
陆绍微顿,还是接了。
沈熠回到车边,拉开车门,问:“你要多久?”
“三天。”
陆绍已经走进冷库,按下门内的开关,金属门缓缓合上。
天渐渐亮了,但浓云蔽日,辰光熹微。
冷库里寒气缭绕,依旧白雾卷卷。陆绍立在其中,视线灼灼。
门缝消失的刹那,沈熠驱车经过,陆绍视线不移,执拗地看向副驾。
似有所觉,沈时漾好像睁开了眼睛。
“小漾……”
.
“陆绍!”
沈时漾当晚才真正醒过来。
“小漾!你怎么样?”
姜薇也在,沈熠闻声从门外冲进来,匆匆挂了手上的电话。
“醒了?!”
沈时漾是自噩梦里惊醒的,陆绍一拳砸在玻璃上,玻璃碎成细碴,彼此间又连着锋利如毫的纤维,细细密密,扎进血肉里。
鲜血像暴雨一样,在眼前炸开。
病床被摇起来一点,他被扶着坐好。
房间里的只开了落地的夜灯,桌上的雾化器嗤嗤地吞吐着白色水雾,柔和光线里,姜薇和沈熠担忧焦急的脸,逐渐清晰。
沈时漾终于回神。
“哥……薇姐。”
“你把哥吓死了!”
沈熠伸手来探额头,但一怔。
沈时漾呆呆的,神色甚至有些麻木冷漠,他垂眼,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缠着薄薄的一圈纱布,是那天被手铐磨破了皮。
根本就没破,只是红了。
沈时漾不知为何烦躁,看着那小题大做的纱布,一股无名火。
于是伸手去扯,泄愤一样,动作急躁。
“小漾!”
沈熠急急拦住他,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提高了些。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撒气!”
沈时漾挣动着,但挣不过,就瞪着沈熠,死死地绷着脸。
“哥知道你难受,但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一切都还能从长计议。”
沈时漾□□,姜薇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总得等陆绍回来,是不是?”
沈时漾眼睫剧颤,闭上了眼睛,但没有哭。
沈熠试探着松开手,见他确实平静下来,才松口气。
沈时漾:“他呢?”
“他……”
沈熠支吾,沈时漾就明白了。
Alpha的易感期没那么容易度过,尤其,陆绍压抑多年,一朝爆发。
姜薇坐过来揽住他,轻声安慰:“别太担心,陆绍是什么人啊,他钢筋铁骨的,一定没事儿的。”
沈熠符合:“是啊,哪个Alpha没有易感期啊,捱一下就过去了,更何况那是陆绍。”
姜薇:“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剧组那边我去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