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不给人一点儿反悔的时间,立刻转身蹲下。
他路熟,背着人上山,没用十分钟就到了。
木屋建在山中的一个平台上,没有树木遮挡,干干净净地矗立着,门前就是峭壁,抬头就是云海。
“这也是你的秘密基地?”
沈时漾抱臂搓了搓,山上比下面冷一些,风声鼓噪。
陆绍鼓捣着木屋门框上的油灯,没两下点燃了,灯火曳动着,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算是吧,我们经常来这里训练。”
陆绍拉着沈时漾,不让他往崖壁那边靠近。
沈时漾:“我们?”
“嗯,和遥,还有赫伊。”
陆绍推开木屋的门,拉着沈时漾进屋,屋里也亮着一盏油灯,一张木板床占据了几乎整个房间,角落里是篝火铜盆和三把折叠椅。
陆绍往铜盆里添了些柴火和干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沈时漾在他点火之前说:“我想在外面看星星。”
陆绍考虑了片刻,说好。
他把铜盆搬到外面,又挑了两把椅子,点好火以后,山间平台跃然暖起来。
陆绍又从屋里拿了厚厚的羊羔绒毯子出来,把沈时漾密实地裹起来。
两人坐在火盆后面,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看静蓝的星空。
这样的氛围,正适合打开话匣子。
沈时漾问起江镜遥和赫伊,陆绍沉思片刻,便给他讲了。
他们三个是同期来的福利院,赫伊比江镜遥和陆绍大一岁,算是哥哥。
之前在飞机上,沈时漾偷听了陆绍的童年过往,他记得陆绍说过,自己10岁被选召入AWG的训练营,现在想来,他刚刚说的训练,大概也是为了进入AWG。
“对,我们都很向往AWG,入院后没多久,就开始一起训练了。”
“你们都通过选拔了?”
陆绍点头。
沈时漾看着夜空,不自觉盯住了三颗星星,它们呈三角排列,耀动着,交相辉映。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陆绍和他们结伴长大,此后并肩作战,远逾十年之久,跟家人没什么两样吧。
他没再问什么,倒是陆绍如他所愿,打开了话匣子,低声讲着入队后的一些小事,话里多少带了点儿念旧的怅惘,被柴火声一烘,沉沉闷闷的。
沈时漾听着他说,脑子里就闪过刚刚看过的照片,江镜遥那张锋利漂亮的脸,在心里刺剌剌地掠过。
但下一刻,他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不对啊,AWG好像只征选Alpha?
原来是Alpha啊……那她还真是又美又强呀……
沈时漾又压不住嘴角了,火光映在脸上,红彤彤的。
冷风忽悠悠吹过,他打了个喷嚏。
“冷吗?回屋吧。”
陆绍又添了两根柴火进去,火苗乘风窜起。
沈时漾摇了摇头,脱了鞋缩进毯子里,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又往陆绍身上靠。
陆绍顿了下,还是伸手揽住了他。
沈时漾:“你退役了,他们两个呢?还在AWG吗?”
陆绍:“遥现在是AWG的总部执行长。”
“那赫伊呢。”
陆绍随手拨弄着铜盆里的柴火,火光映在他瞳孔里,烈烈地闪动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在了。”
沈时漾哑然,静默半晌后,悄悄抬头去看,只看到陆绍冷然绷紧的下颌。他持着火钳的手紧了紧,浮起青筋来。
沈时漾收回视线,有点儿后悔自己刨根问底了。
来到这里,他意外获知了太多,也更了解陆绍。以往他只看到这个人钢铁的树干和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独木成林。
可今天只是轻轻来到地下,就刨出了他疤痕盘踞的根脉,坑坑洼洼的。
沈时漾在星光野火下不住地偷看陆绍,越看,越觉得心里长了草似的,新芽破土一样,痒,又没处抓挠。
他拿出手机,忍不住给沈熠和姜薇发消息,问他们,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山上没有信号,信息发不出去,他也收不到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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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柴火渐熄,沈时漾靠着陆绍睡着了。
四野静寂,连虫鸣声都没有,一阵风吹来,将熄的火苗又陡然窜高,拼着全力迸出点点红色的星火。
陆绍把沈时漾抱起来,他们在孤山之上,所有人声和光都消失了,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
陆绍沉沉地呼吸,燃烧的味道山火似的蔓延爆发,接着随风消弭。
他把人抱回木屋,放在床上,毯子外面又盖了棉被,他也合衣躺下。
福利院里有那么多温暖舒适的房间,床位富余,衾被柔软。可他却执意上山,央着沈时漾和自己挤在硬板床上。
冷风环伺,屋内没有火炉,没一会儿,沈时漾就不满地皱眉,归巢似的往热源上靠。
陆绍很自然地张开手,把他抱住。
沈时漾不该吃这样的苦,是自己耍了心机。
滔天的自责和罪恶感淹没了陆绍,他忍受着这种窒息感,把手收得更紧。
沈时漾在图书馆的那一跳,把他黏贴完好的心砸开了一道口子,他必须要这么做,他需要这次冒犯的僭越。
沈时漾的脸完全埋进了他怀里,他睡熟了,一点儿也没有受冻,身体暖烘烘的,柔软依赖。
陆绍小心地调整着姿势,把人密不透风地环住,甚至用了些力气,他轻轻低头,把脸埋在了沈时漾发间。
心跳声在静夜中几乎真实可闻,陆绍知道自己失控了,他经受过严苛的训练,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恢复镇定,但他放任了这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