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简被李旁的人带走了。
赵昀宣躺在平板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刺目地滑过,滚轮的滑动声和医生、护士、季叔、司机杂嚣急促的脚步声响在耳边。
眼前人脸晃动,他脑中浮现过李旁折磨梁简的画面,身体内部像水泵一样从嘴巴和鼻孔中挤出血。
血液的味道此刻像某种带杂质的水,他大脑像生锈一样,只是想着一句话:
为了救他,梁简被李旁的人带走了。
这是梁简的喜欢吗?
应该是吧。
如果这是梁简的喜欢,如果梁简还喜欢他,他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手术台上是种很冰冷的感觉,无影灯过分明亮,不知有多少双拿着手术器具的手,不知有多少在盯着仪器的人。
一方手术室,好多的人,好孤独。
再成一抔灰,塞进小小的黑房子里,更孤独。
赵昀宣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心中默念着“我不想死”。
不知道过了过久,医生指示的声音像笃笃笃的木珠散在地面上,光溜溜地到处跑,他的身体好像被哪个仪器提了起来,震颤后又落下,身体咚咚地响。
好像有谁在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又飘渺,像山中盆地里汇聚的浓雾。
“真不想死吗?”
很冷酷的声音,像已经割开了你的皮肉,商量只是礼节,待宰才是命数。
“我不能活着吗?”赵昀宣好像说了这句话,又好像并没有发声,他从此刻才觉得委屈和绝望,为什么呢,十五岁后总在医院,想治又治不好,想死又死不了,好不容易因为一个人不想死了,又要死了。
希望灯火如豆,靠近不多时,便有寒风将火苗吹得摇摆不定,他若想退却以求自保,便灯火如炽,诱惑、强迫、梦一样的健康。
赵昀宣眼角滑过泪水。
梁简……
赵昀宣睁开眼睛,像关闭了黑夜,感官像贝壳张开、翕动。嘴巴和喉咙很干,粗硬的塑料管卡着咽喉,他吞咽着吞咽着就咳嗽起来。
两个护士围上来检查,给他注了麻醉和镇痛药,调了呼吸机,在他耳边说:“可能三个小时之后就可以拔管了,再忍一下。”
床头被抬高了点,赵昀宣喉咙的不适感减弱了很多。
他手腕被束缚带固定,护士安抚地压了压他的手,见他安静下来,评估过他现在的状况,便给他递了一块写字板。
用呼吸机呼吸,肺部像□□冷的北风推着跑了几千米,氧气又被天边铅灰色的云抽走,上一秒是饱满的袋子,下一秒是干瘪的腊肉。
再握笔都恍若隔世,手有些不听使唤,握笔和落笔都颤抖。
他写了几个字,护士无法辨认他的字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