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简从书里抬头,看向画架后的赵昀宣。
豆豆看起来在专心画画,很好。
梁简翻下一页书,只见书缝里是一张打印出的财经商贸课教案。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像昨天一样,很少有观察豆豆的机会,却没想到豆豆主动邀请他到画室来,还撒着娇说:“又上那么多护理课,你只学知识,却没时间用怎么能行?”
他也去偷偷看过赵昀宣的画。
又是抽象派,他看不懂,只能从颜色和形状中辨认出蛇的元素,还有金色的花,赵昀宣见他好奇,坦荡地解释说:“这个是我昨天突然有的一个灵感,花通常代表美好的事物,但我觉得未必,所以想尝试着画一画。”
如赵昀宣所说,已画出的内容里,大团大团的花朵扭曲地金灿灿地铺盖在画面上,像无法逃离的阴影,相比之下,蛇虽长相凶恶,却似平静,并无扩张的压迫感。
赵昀宣又这么大方地把画给他看……要是豆豆真的发现了异常,不会这么平静自然的吧?
梁简放下心,低头认真看教案。
今天因赵昀宣的邀请,课上不了,但他不愿意落下。
打消了梁简的怀疑,赵昀宣有些放纵而冰冷地盯住画布,仿佛窥见了世界的背面。
受蛇的引诱,采撷邪恶金花,交缠的黑影。
他们都是他爱的人,只有他们的形象足够异化,他才能感受到安全,解除掉层层的心理防御,喉咙没有了异物堵塞,他才能用自己能听懂的语言说明真相。
伊甸园,受赵行洲怂恿出.轨的梁简,和蛇交尾、背叛亚当的夏娃。
创作需要距离感,赵昀宣每每试图宣泄他对两人的愤怒和厌恶,都会瞬间被自己的火焰喷冲回来,心里一股灼伤的疼痛。所以,他无法将蛇画得十恶不赦,也无法说服自己画梁简。
哪怕他在脑海中熟悉梁简身体的每一寸细节。用葡萄来隐喻梁简也做不到。
最后,梁简在他的画里,只是金花、蛇背后的一道像填充、像背景的黑影。
他知道他该恨梁简。
但他最不想恨的也是梁简。
赵正亭第一次给他发消息,是前天,也就是梁简发.情期结束第一天。
是下午。
当时梁简刚答应他,类似“要是没有我,你以后怎么办”这种话,再也不会对他说。
然后他就收到了那条消息:
小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你哥挺像的?特别是看人的眼光这方面。
赵昀宣当时就皱了眉。
赵正亭是他的表哥,从小跟李旁走得近,长大后更是成为了李旁的身边人,而李旁是他哥的对头。
赵正亭上次联系他,还是李旁和他哥为挽救赵氏于水火,一致对外、共克难关的时候。
那时他父亲赵青游身患绝症,在国外养病,他母亲朱念荷陪伴在父亲身边照料,国内他能依靠的亲人只有哥哥赵行洲。
但他哥忙起来就顾不上他,他当时又查出了腺体增殖的毛病,有几次他去医院复查都是赵正亭代他哥和李旁来陪着他。
赵正亭的联系方式也是那段时间加上的,那时他和赵正亭的关系也当得起一句不错。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哥跟李旁关系恶化,他虽对赵正亭心怀感激,却也不会主动联系,以免给哥哥惹事。
赵正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为什么避嫌了这么久,又突然给他发消息?
想做什么?
这消息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