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留过学的,赵行洲的胃还爱中式,杨敬舒已习惯了西方菜,但今天杨敬舒订的是赵行洲喜欢的私房菜馆。
先前杨敬舒陪赵行洲来过一次,似乎被赵行洲发觉了他不喜欢,之后赵行洲便没有带他来过。
之前的那一次,全是赵行洲安排,杨敬舒不知道预订起来这么费劲,一个餐馆拿起架子来比他更甚,规矩一套一套的,什么近半个月的预订都满了,什么没有菜单得看当天的食材,杨敬舒每每要发火便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让人憋得慌。
他不伺候了!杨敬舒物色起其他餐馆,电话却打进来。
这回换了个经理,语气恭谨,说之前的侍应生没听出来是赵总未婚夫,道了个还算让人舒坦的歉,又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就是,全都做得出来。
杨敬舒没诧异不是说得看当天的食材么,抽着烟实在懒得再发脾气。既然他去过一次便能有人听出来是赵行洲的人,也没必要自己去想赵行洲习惯点什么,让他们看着做。
自然,杨敬舒最后吐着烟圈刺了句:“行洲吃得开不开心,可全看你们了。”
经理连连称是。
今天杨敬舒有画展,赵行洲打电话来,说要送他回家。
先前在生日会上生的气,杨敬舒到现在还没消干净,但既然是赵行洲主动,便舍不得拒绝。
杨敬舒不会做饭,赵行洲还没哄他,也不肯为了赵行洲学。但要让赵行洲为他下厨,他又怕架子端太高惹赵行洲不快,于是折了中,他来订外头的餐馆,请赵行洲吃饭。
画展上有业内好友,有想请杨敬舒吃饭的,杨敬舒都笑着婉拒了,关系很近的问起来,他才矜持地透露出一些:“跟我家那位有约了。”
收获一众调侃目光,暗藏着羡慕和嫉妒。
杨敬舒这婚订得好。
都传,赵家还一片烂摊子,上层社会的人都避而远之、坐看笑话时,杨敬舒背着父亲找上赵行洲,勇敢求爱。赵行洲虽以“家业飘摇、不敢娶妻”为由拒绝了,但已对杨敬舒倾心,要不为什么稳住大局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上杨家求娶?
杨敬舒知道,在旁人眼里,他杨敬舒无非是眼神好,其实没什么真本事,也配不上赵行洲。特别是这几年赵行洲将赵家的重心放到新兴行业,钱赚得让各家的大小家伙们眼热,赵行洲就更成了香饽饽。
明里暗里不是没人往赵行洲身边送过人,只不过是赵行洲洁身自好,心思又放在事业上,每个都体体面面地拒绝了。
说话顶用的,眼绿赵行洲的身家,身担期望的,爱慕赵行洲的脸、身、温矜周到的性格和各项出彩的能力。
且不说歪心思的老东西,先说春心萌动的小东西。个个天真得可怜,一个专注事业的男人,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地上跑,忙得没有爱情,只有礼数和客套。
现在更过分,他心里像有了人。若是随便什么人,你怎么骂怎么惩罚都成,总不过是天塌下来家里顶着,你照旧逍遥,换个男人便是。可对象是赵行洲,你连问都不敢,心眼手段斗不过,家里也避其锋芒。
杨敬舒至今都没想出要如何赶梁简走,不惹赵昀宣生气,也不触赵行洲的霉头。
不敢跟家里父母商量对策,他知道父母求稳,会劝他忍。到底是没名没分的人,还是个穷学生,没必要冒这个险。赵行洲还年轻,想玩便任他玩,知道在外给未婚妻留足面子,知道哪个是家,也就罢了。杨敬舒不想听这种话,他当年不顾一切,求赵行洲选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在这个圈子里,真爱也掺着三分交易,杨敬舒分得清楚,资源是资源,爱也是真爱。
他虽每晚睡不好,想让赵行洲身边只有他一人,但也怀着赵行洲能主动收手的期待。一时冲动不是爱,也无法长久,赵行洲应该比他更懂。
真要撕破了脸,赵行洲只会损点名声,他则要跌得很惨。
在现实面前,杨敬舒生不起理所当然的气,总觉得矮人一头,打心底里心虚。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那渐强的危机感是患得患失下的错觉,所以赵行洲一旦有恢复到原先只有他一个身边人的趋势,他就心里松快,愿意顺坡下驴。
在赵行洲身边得有点默契。两人都没提之前生日会上的暗锋,平常地吃饭,偶尔给彼此夹点菜,聊几句天。
氛围虽平淡,但也安稳,杨敬舒心里是高兴的。
饭至中途,一个电话打进来。
杨敬舒将盛好的汤放到赵行洲手边,瞥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赵宅那边的。
听说小宣发烧生病了,难道是情况恶化了?杨敬舒心里却凉了起来,赵行洲接电话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杨敬舒已经开始祈祷。
是小宣出事,不是那个心机Omega,是小宣出事,不是那个心机Omega……
赵行洲挂了电话,起身去拿外套:“敬舒,我得先回去。”
杨敬舒看着赵行洲的背影,语气关心:“是小宣吗?我也去吧。”
赵行洲回头,温声:“你在展上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情况比较急,司机和车我先用了,你慢慢吃,我叫人来接你。”
杨敬舒张了张口,看着赵行洲衬衫下的肌肉运动,直到赵行洲关上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恼怒,憋屈,但他问不出口。
赵行洲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如果是小宣出事,赵行洲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那个心机Omega!杨敬舒不想骂得太难听,没来由地白白降了身价,却唯有那几个词能解他心头之火。
胸口起伏,杨敬舒抓起杯盏摔在地上,手捂着脸撑在桌上。
咬牙切齿地:“就是贱!”
赵行洲上楼,扯掉领带随手递给身后的季叔。
“大少爷,梁先生给我打电话时,已经迷糊得说不出话了,我就带人去了他房间,将他放进了浴缸里,用冷水浇了一个多小时才看着清醒了点。”季叔说。要感谢内线电话的设置是考虑到家庭成员的特殊时期的,只要能摁出一个键,就能打到管家那里。
“没打抑制剂?”
“梁先生自己打了,床上有空的针剂和包装,但好像……有点不管用。”季叔推开梁简的房门,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也能感受到从屋内蒸发出一阵焦灼的热风。季叔擦了擦汗。
赵行洲回程路上打了抑制剂,手环的抑制程度拉到了最高,现在抑制剂起效,面对扑面而来的信息素风暴,他波澜不惊地抬腿迈进屋内,扫过凌乱的床单、一半掉在地上的被褥和地上皱巴巴的衣衫内衣。
房间内的朦热,让赵行洲的眼神不似以往刚打完抑制剂的冷漠,冰融化成宁缓的水。
赵行洲淡然移开目光,走向卫生间。
季叔只跟到卫生间门口,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