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界界门将合,若有倦鸟归林,明日为限。”
“限”字后面落下豆大的墨点,一片杂乱的墨痕紧接其后,信件戛然而止——
“望诸位珍重。”
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远远传来,宛如某种催眠的曲调。
礁石上某间亮着光的小屋内,一人倚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被昏黄烛光照亮的“三千界”三字,怔怔出神。
半月前,鬼域被肃清,人界与三千界的屏障也被修士以身补上,余下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补天”阵法,最后一道宛如疤痕的天隙就这么留了下来——
众人将其称之为界门。
如今“疤痕”将愈,明日过后,三千界便将彻底成为过去或是……传说?
柳琮掂量着这两个词,神色恍惚,她总觉得那些火焰、鲜血、撕心裂肺的吼声、一个个化为光点后散为星辰的同门、道友、大师姐、文幽师兄……仿佛发生在昨日,但如今,这些“昨日”也要被埋葬了。
“呼呼”寒风从窗子缝隙间刮进来,桌上的烛火开始晃动,纸上的墨字随着跃动的焰火明灭不定。
柳琮索性吹灭了蜡烛,随手拿了方砚台将信纸压在桌上,径直推开门。
“呼——!”
原本被木门挡住的狂风呼啸而来,发丝连同衣袍一齐鼓起飞舞,柳琮有种自己要被吹飞的错觉。
左手抬起支在面前挡风,柳琮随手从旁边拿了什么东西当作支撑,碰地时却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僵住片刻,良久唇边才扯动一下,流露出一个带着些哀意的笑。
墨绿色的华光静静流淌在她眼底。
原是她的剑。
握着剑柄的手松松紧紧,最终,柳琮还是没舍得放下,索性带着它大步一踏,没入狂风之中。
沿着熟悉的小路蜿蜒向前、向上,止步的峭壁绵延至高天,立于其上,仿若一伸手就能触及夜幕。
峭壁旁有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录着奇怪的文字,石碑旁站着一人,头罩白色斗笠、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中,见人来,黑衣人抬眼:“你是来看群仙碑的?”她顿了一下:“还是说……要回三千界?”
“两个都要。”
柳琮道:“听你这么说,我来得还算是晚的?”
守界门的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嗯”了一声。
“过来的人里只有一个书生有趣一点。”
她用手指蘸了小罐里的一点金色“颜料”,在柳琮双眼处轻轻一抹。
“他说他要记下群仙碑上所有修士的名字,给他们著书立传。”
柳琮眨了眨眼,她看向群仙碑,上面古怪的文字变成了她熟知的样子,她一边寻找着,一边搭话道:“万万千千个人,他如何能做到记下每个名字,给每个人立传?”
守界人微笑起来:“我也是这么问他的。然后他高深莫测地答了一句‘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我又问,他该如何保证他的子孙愿意做这件事?”
“他说,‘子子孙孙非我血脉子孙,乃后继的同道之人’。”
“‘修者有道友,凡人之间自然也有所谓志同道合之人。’”
柳琮视线定在最后几个名字上,面上笑容敛了敛:“……好志气。”
守界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找到人了?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要回三千界了,再过来找我。”
脚步声远去,柳琮走近了一点,伸手摸着那几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