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许回来的时候脑子还在追潜水艇上,听到几声抽噎,她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四肢乏力在水里漂着喘不上气,要大口呼吸才想起来。
哦,我睡在我妈棺材旁边,鼻子堵了,那哭着的人应该是李该,她突然睁开眼睛,两只眼皮肿得只能看到半边,隐约能看到两炷常明蜡,照着她哥的鼻尖,泪珠从睫毛滚下来,跟鼻涕一起往下淌。
他清了清喉咙,看起来想咳嗽,又怕吵醒李许,捂着嘴,发出了很闷的憋气声,李许看他脸涨得通红,假装是被外面吵闹的打牌声吵醒,打了两个喷嚏,跟需要机油一样嘎吱嘎吱地坐起来。
李该拿袖子呼噜了两把:“冷啊?”转过身去找东西想给妹妹盖一下,这堂屋一眼能望到头,剩下的房间都锁着,他又回来了,李许也跟着站起来,翻了两个化肥袋子,棺材和杂物堆在一起,她拆开袋子,里面是秸秆和玉米芯,李许把东西倒出来跟墙角的一堆柴禾摞在一块儿。
扯着磷复肥工业有限公司的袋子,递给了李该一个:“穿吧。”她这袋还有电话号码。两个人就抖平了袋子,聊胜于无盖在身上了。李该还说呢:“我记得咱们回来的时候拾掇了一些老妈的东西和拿了两件咱俩的衣服啊,上哪儿去了?”
李许懒得动:“那你去找呗。”找得着个屁,她车从回来就没见过,上回看见还是送老太太上医院,不知道他俩的一口小行李箱上哪儿去了,她把手机递给李该:“我没钥匙,你拿这个去解锁吧。”
李该就出去找了,不找不行,他在南方上学,突然回来再冻下去就硬了,他看见李宏科都有件弟弟的厚衣裳穿,塞在孝衫里鼓鼓囊囊的,他被人让着把白褂脱了,“男人比女人大哩,见客的时候再穿么,都是屋里人你穿啥。”他顺水推舟穿着新棉袄,只在腰间绑了一截带子。
李该在外头找了一圈,被人叫着添了两回茶,让了支烟抽,他手摆的要给对面扇感冒:“叔我不吃烟哩。”对面:“咦哪有男子汉不会吃烟哩,以后工作了咋让领导看得起和女人一样。”硬是给他塞了一根,他灰溜溜夹在耳朵上,提着半暖壶的水回去了。
回去了才反应过来他俩连个杯都没有,又去窗台上拿了一次性杯,质量太差了开水一烫就软了,他就把两三只杯子叠在一起递给李许:“先喝点吧,我看你经期肚子疼。”李许都把这事给忘了,李该一提她接过水猛喝两口,烫的上颌都木了还能闻见一股锅炉味儿:“有茶叶没,这水太难喝了。”
李该又捏了一搓高碎,李许凑合喝了:“没事儿快完了,感觉这几天有点激素紊乱。”他俩稀里糊涂说了两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没一个人看着香,一晚上都隐约有着猫狗在叫,还能听见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咕咕两声。
这一觉睡醒了心怦怦跳头更疼了,是被骂醒的:“净糟蹋钱,把我这么好的茶叶一倒半杯子,是吃茶叶呢吗,这杯子用一个就算了咋不都用光,你是客吗这么金贵。”李许还没醒呢李该先道歉:“呀爷爷是我俩喝水来着太黑了没注意多倒了点茶叶。”
李元中气得摔杯子摔碗:“你俩用一个杯子不行吗咋这么高级,到底是城里人不一样。”
李该真是不长眼还说呢:“爷爷主要是我俩有点感冒,怕互相传染嘞,我妹子还不舒服。”
“不舒服,咋这么多毛病呢,你婆不舒服还不是要起来,咋,是要死了?”这话就很难听了,李该还是窝窝囊囊承诺今天一天就用这个杯子接着喝茶水,老头才骂骂咧咧卷着杯子茶叶走了,李许摸出手机一看,上头有条消息,是一个小时之前曹岐发的:“小许,我来找你。”
李许一下就醒了,你上哪儿找我你,她打了两个电话,对面没接,李许看见胡春桐的消息:“小许,曹岐问我你奶奶家在哪里,我找不到,翻了翻订单,前年帮你给姥姥下过体检,就发给他地址了。”
李许当时贪便宜,一个账号只能下一次,想给老两口都体检一下,让小闺蜜给下,她给那边发消息:“好,他怎么来?”“不知道,没问,我觉得你应该有个人陪,你要找我我随时都在。”那边还没睡。
李许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显示境外风险,李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