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很会装聋作哑的，曹岐张骁之前是一起出去打猎，有空了就回来找他妈吃一顿，现在一天五顿王老师都追着叫他回来吃饭，这他一句也不问，现在倒是表现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

王德芳往嘴里送着粥，和儿子商量：“你跟小许怎么回事妈也管不了，你也这么大了，你别嫌我啰嗦，我还能说几句呢？”

曹岐显然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怎么了这是，为什么我妈突然就不要我了 。

他端着贝壳碗要送不送的搁在嘴边，“妈。”

说完这一句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王德芳没管他，眼睛也不去看他，只管把自己的碗收了，站起来把凑过来闻碗底的小鱼人推开，“我以前做梦都想陪你再久一点，第一次得癌的时候，觉得全世界怎么只有我这么倒楣，我没做过一件坏事，老天真的不公。”

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她病好了又过了几年宽松日子，谢谢老天感觉一切都能让步，连脾气都没那么急了，这将是偷来的后半生，不幸再次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再次得癌的时候已经不好治了，以前切掉点肠子胃啊注意饮食再不吃什么腊肉烧烤也就好了，现在扩散的飞快，最快的是查出来的当天，脸色就像一张金纸，那天她去学校看了儿子。

儿子还是很没出息，逃课去网吧了，她默默在家烧饭，老公吃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撂，她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家吃饭的规矩是不许说话的，只能打开电视收听新闻，天气预报一结束，他就准时出去和女伴跳舞了。

她起初是没有觉得这件事有问题的，因为她跑步游泳也有个病友群，大家还会互相送点中药土产养生秘笈，这些看似康复的人更亲密一些，偶尔中间有人死了，他们还会去组着一起随份子。

她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呢，他后来是洗了澡出去的，她身体不好儿子鼻炎，家里是不出现任何香气的，他开始带着香气回来，有次去他办公室找他，桌子上摆了个很明显的香薰。

她没有问 ，好像不问日子就能过下去，王德芳请了两天假，回去找她妈，她什么都没讲就是跟着干了两天家务，这个老太太的脾气是很不好的，以前她动不动把我跟我女过挂在嘴边，她岁数很大了，王德芳是她倒数第二个孩子，她之前结过一次婚，有三个孩子，男人得病死了，她一个人是养不活这么多孩子的，就又结婚了。

前头的孩子也好好养大了，总归是没那么亲的，跟这个日子过得也不蛮好，刚生出来的第一个孩子断了奶就死了，过了两年都没孩子，再才又有了三个孩子，她一共六个孩子，两个女儿和四个儿子，照理说应该是儿子养的，她性子也不好，前头三个是不养的。

后头这三个里头就一个女儿，两个儿媳妇是不养的，在儿媳妇手底下讨生活实在是很难的，特别是她老公又死了。

这个是得癌死的，跟刚生出来的第一个孩子差不多，先是喘不上气，这时候的医疗手段已经能查出来是癌了，但是看不起也看不好，回家喝农药死了。过去了没几年，耳鼻喉方向的癌症治愈率就上来了，她每天都在叹息这件事，没有办法啊，孩子要吃饭读书的呀。

她一个人住在九楼，在顶楼还一担子一担子挑了土上去种地，腿脚已经不利索了，后来女儿生病，她就终日吃斋念佛，也能凑合过下去。王德芳在这种情况下，提了些肉蛋奶回去了。

母女俩也不怎么讲话，各自忙，这房是王德芳买的，她就在这里养大了曹岐，曹岐小时候半夜要等家里人都睡了，偷偷从楼上跑下去上午，出去的时候一个半大小伙子，回来的时候五六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客厅里，起先外婆还会吓一跳，后来就漫不经心地从他们摞在一起的腿中间迈过去，一个一个敲着头叫起来吃饭。

这个年纪的小孩非常能吃，小儿子专门打了一口铁锅给炒菜用，她热火朝天抡圆了膀子，女儿在顶楼给学生补课，她就监管着这个小饭桌，一桌张开嘴，半大小子加上豁牙孩子，饭都没盛完就有嘴喊着：“外婆外婆要添饭，饿啦饿啦。”一袋米提上楼只够吃一周的，她大儿子也是校长，在乡村学校主灶。

“咋了研究生炒的菜香一些？”他是怕来支教的老师跑了，还要把自己工资添进去，大儿媳妇就是因为这个不喜欢婆婆，本来家里就不怎么富裕，还每个礼拜要提袋新打的米去，到底几张嘴在家里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