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从立场来说，回陆和祝融应该是一样的，都没有理由救惔焚，而且也无法和鬼车烛阴还有武罗他们联系起来。”

良久，飞廉忽然道，“也并不是没有理由。”

“什么意思？”

“惔焚虽然堕魔，但并不像鼓那样失去理智，她一直想要去天界，但三界划分后，帝鸿并没有带她上界，后来她要求过很多次，都被帝鸿拒绝了。”

甘霖明白了，“也就是说，惔焚有可能很恨帝鸿，所以从立场上来说，她和回陆是有可能统一战线去对付帝鸿的，但是他们做的这一切对帝鸿有什么妨碍呢？”

飞廉看向甘霖，“如果今天不是英招严厉拒绝，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叫帝鸿的生魂来幽都问话……你是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把帝鸿拉出轮回？”

“帝鸿作为一个凡人在轮回之中，谁都不能干涉他的命数，天道也不能，但如果他离开轮回归位，就可以出手讨伐，甚至不用他们动手，以帝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天道或许会直接降下大劫。”飞廉道。

“没错，你之前也说过，很多神仙都是为了躲避天劫才选择入轮回的。”甘霖站起身，“这样基本就能说得通了，走吧。”

“去哪儿？”

“去焰光山看看，或许会查到什么。”甘霖正说着，就看到飞廉脸色大变地一步跨过来搂住了自己，“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飞廉翻手拿出一方手帕，小心地覆在甘霖的鼻子上。

尝到口中的血腥味，甘霖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他从自己包里抽了两张纸，推开飞廉的手随意地塞进鼻孔，“没事儿，就是上火而已，走吧。”

飞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揽住他的腰，朝着焰光山的方向飞去。

焰光山和甘霖想象中的差不多，非常符合一座死山的样子，简直就是他从小生活的戈壁滩立体化巨大化了，入目除了死寂的土黄色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空气是甘霖最讨厌的那种干热，跟火焰山似的，他鼻腔又开始刺痛了。

“这里真的不是传说中的火焰山吗？”甘霖又掏出了禺京给的小冰块。

“不是。”飞廉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了，祝融的宫殿也毁了。”

甘霖感受到一股灵力，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看去，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像一脚踩空似的坠入无尽深渊，原本一直紧紧拉着手的飞廉也不见了踪影。

“飞廉！”

坠落还在继续，甘霖闭上眼睛奋力想要调动一点灵力，可昨夜消耗过渡，他的灵力就跟风干的水泥一样，一片死寂，根本流转不起来，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甘霖是被热醒的。

燥热，非常燥热，就像睡在夏天正午大太阳炙烤的沙漠上一样，他的口腔比沙漠还干，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些唾沫，舌头就像直接刮在戈壁滩上，沙沙作响。

他睁开眼睛，入眼却是一片火光，炽热的火焰完全包围了他。

他瞬间就被拉回了曾经的回忆中，细节不断涌现，简直就像是他昨天才刚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那是平常又不平常的夜晚，常年干旱的西北，他的老家下起了几年难遇的一场大雨，都说大雨好眠，那晚他们一家三口平静地在雨声中睡着，然后他们家的房子着火了。

虽然调查的消防员说是电线老化点燃了顶棚，但其实他都不知道火源到底是从哪里起来的，只记得那瓢泼大雨都浇不灭的大火烧死了他的父母，把他变成了一个孤儿。

他父亲先冲到西厢房把他抱起来，然后又去叫还躺在床上的他母亲，可能那时候她母亲已经被浓烟呛死了，所以怎么都没反应，他父亲便冲到窗前把他扔出了窗外，然后转身去背他母亲，结果就那样，也在大火中倒下了。

甘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然后就站在院子里哭嚎着，看着像是活了一样的火焰张着獠牙大口，撕扯着吞噬了他们家的房子，还有他的父母。

唯一能让他欣慰的事，或许就是他的父母在被大火烧焦之前就已经死了，所以没有承受被活活烧死的痛苦。

那之后没有任何亲人的他变成了一个孤儿，西北的小县城还太过落后，没有孤儿院这样的福利机构，所以他被送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市区，后来因为成绩很好，加上福利机构改革，他又被送到了省会。

他很幸运地遇上了好心又温柔的院长婆婆，得到了原本已经失去的温暖和安定，原本以为会这样平静生活下去的，却又一次因为一场不幸的大火失去了一切。

那时候他已经十四岁，因为年龄太大，也因为要学习，所以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在别的老师和保育员的陪伴下去操场上参加活动。

大火就那样起来了，迅猛而诡异，他和院长婆婆很快就被困在了四口的办公室，他被放到窗户上，院长婆婆不停地鼓励他跳下去，“小甘，跳下去，老师他们一定会接住你的。”

甘霖怕得浑身发抖，哭得满脸是泪，“不行，我不敢跳。”

他毕竟只有十四岁，四层楼的高度对他而言犹如万丈悬崖，老师们紧急拉起来的床单看起来也像漏洞百出的蜘蛛网，他觉得自己跳下去一定会被摔死。

“不会的，快啊。”院长催促着，办公室外已经是大火熊熊，浓烟不断顺着门框的缝隙飘进来，她咳嗽着大喊。

甘霖大哭着摇头，蹲在窗台上，双手死死扒着窗框，手都磨出血了也不敢松开，那时候的他太胆小太软弱了，最后关头，院长强行抠开他的手，把他从窗户推出去。

这场不到一秒的坠落在他眼里被无限放慢延长，四层楼的距离也不断加深，像是要坠进地狱一样没有尽头。

他刚被老师用床单接住，办公室爆炸了，火光和冲击波瞬间把玻璃震得粉碎，院长也没能逃出来。

第三次的大火发生在办事处，这一次他没能幸免，差点被烧死，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父母和院长不曾发生过的凄厉惨叫不断在甘霖耳边响起，他的皮肤被烤得炙热发烫，焦疼难耐，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和牙关咯咯作响的声音，慌乱地去找禺京给的小冰块，却怎么也找不到。

“啊，你醒了。”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甘霖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他认得，他勉强抬头，用颤抖的声音看着眼前的人，“惔焚，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