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甘霖看着了一会儿湖面，回身走进木楼。

木楼里面倒是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看样子姜榆罔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因为添置了不少家具，原本一整间的大屋，还分隔了类似客厅和书房两部分，客厅那边地炉还在，火焰已经熄灭，悬挂在上面惊泽最喜欢的那口煮什么都很美味的铜鼎已经冷透了。

兽皮变成了地毯，上面放着木质的桌椅，一圈三面墙前摆着书柜和博古架，放满了书和各种摆件法器。

“姜榆罔死了以后，这里还有大泽湖的一部分就和其他失去主人的仙山神洲一样被封印了起来，没几个人能进来这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其他地方因为还有众多生灵生活，所以并未加以限制。”飞廉解释。

甘霖点点头，“知道了，开始吧，从这些书开始看起，找一找有没有符合症状的毒草或者是毒药的配方。”

他拿了一摞书，随意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翻阅起来，这一看就几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全黑，屋里各处的烛火自己亮了起来。

飞廉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些肉和菜，用风刃随便切了切，丢进那口铜鼎里，正要点燃下面的柴火时，突然看向甘霖，“你要不先去楼上睡一会儿，等饭好了凉一凉，我再叫你下来。”

甘霖点点头，默默转身上楼了。

凝结湮灭了几千年岁月的火焰重新燃烧，暖黄的光让空间似乎不再那么冷寂，飞廉坐在地炉旁边，看着一点点冒出氤氲热气的铜鼎，脑子里罕见地放空了。

铜鼎中的食物开始咕嘟冒泡，他熄灭火焰，用风轻轻吹到甘霖能接受的温度，然后才上去叫人。

上面是几间卧室，飞廉打开最近的一扇门，里面一张不染尘埃的竹榻，就这么一会儿，甘霖已经在上面睡熟了，脸色有些发红，额头有一层薄汗，呼吸略微急促，但很平稳。

飞廉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叫他，“甘霖，起来吃饭了。”

甘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伸出胳膊搂住了飞廉的脖子，颇为娇憨地在他胸膛蹭了蹭，“不吃了吧，困。”

“不行，凡人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你最近本来就吃得很少了。”飞廉把他抱起来往外走，“你还能再睡半分钟。”

甘霖笑了起来，闭着眼睛贴在他胸膛上，“小时候我妈妈用一辆小三轮车送我，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就是为了让我在上学路上再多睡十几分钟，冬天的时候天还黑着，我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鼻尖是冰的，睁眼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要我把下楼的路变得长一点吗？”

甘霖笑着蹭蹭他的脖子，“算了，肚子饿了。”

两人到楼下，地炉的火焰已经和他们刚来时一样，彻底凉透，就好像压根没有烧起来过一样。

甘霖从飞廉手中接过碗喝了一口，没忍住笑了，“好吃，味道一点儿没变，和惊泽煮的一模一样，这口鼎真是，不管谁做饭，食材是什么，味道都一样。”

飞廉也露出个浅笑，“他对吃的最不讲究了，生一点熟一点都无所谓，倒是炼器时的火候苛刻倒让人厌烦，强一分弱一分，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说完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良久，才相视一笑，“吃吧。”

吃过晚饭，两人又翻看了几本书，直到午夜时分，才去休息。

“我一直在想，一直保存着惊泽和榆罔的遗体有什么意义，反正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不如就自然消散了算了。”甘霖躺在飞廉的臂弯里说道。

飞廉摸了摸他耳边的发丝，“如果你觉得这样好的话，不过现在也不是我们两个说了算的，他们的遗体就像是仙族的象征甚至是圣物一样，已经不是随便就能动得了的了。”

甘霖扯了扯嘴角，神色轻蔑，“我要想，谁敢阻止我。”

“你还真是……”飞廉有些无奈，“从前那些说你好相处的人，都是被你给骗了，什么不拘小节，分明是任性妄为。”

“别拆穿啊，睡吧睡吧。”甘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大火过后他的体力和精力都没有完全恢复，几乎随时随地，只要躺下来就能睡着。

飞廉又看了他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合上眼睛。

过了一小时，甘霖蓦地睁开眼睛，对着飞廉弹了个响指，从来都是半睡半醒不曾深眠的飞廉瞬间失去了意识，呼吸彻底放松下来。

他摸了摸飞廉的脸，亲了亲对方的额头，下床走出了木楼，径直来到了大泽湖边上。

月明星稀，湖面像是洒满了碎银，甘霖盘腿坐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右手双指并拢，在身体、头顶还有后脑的各处点了几下，强行解封了一点神格，整个人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身体一颤，捂住口鼻，指缝中还是渗出鲜血来，他扶着一棵树缓了缓，调动自己能调动的全部力量，解开一重一重的封印，从湖底拉出了惊泽和姜榆罔的棺椁。

一大一小两个封界匣，就像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棺椁，黑色玄铁的材质，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里面沉睡着的，是两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封界匣悬浮在离岸边不远的湖面上，甘霖本想召过来，却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把手中的鲜血在树干上擦了一把，趟着冰冷的湖水走过去。

他仔细地看了看两个封界匣上的符文，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灵力，不顾七窍中流出的鲜血，打开了封界匣，看清了里面 。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将一切恢复正常，然后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都沉进了湖水中。

等他再次睁眼，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灰白，他竟然因为脱力就这样在水里泡了三个多小时，要不是因为解封了一点神格，他早就淹死了。

甘霖勉力起身，走上岸边，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湖水冲刷得一点不剩，他脚步踉跄，甚至连弄干身上的衣服都做不到。

跌跌撞撞回了木楼，他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楼，脱下浑身的衣服丢进隔壁的浴池里，他钻进了飞廉的怀中，抱着对方的胳膊，昏迷一般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