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唤来丫鬟:“去取一壶酒来。”
梁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急切道:“别取那贵的,取那量大便宜的清酒来就行。”
就凭这酒鬼的酒量,买那么名贵的酒简直就是对她荷包的一种残忍!
那清酒虽然便宜,但是这种老油子最是能分辨出酒的高低了。别到时候买卖不成还得罪了一个衙门里的人。李秀秀无奈地看她一眼:“瞧你吝啬那样儿,拿那种酒糊弄人别把人得罪了,这壶我请。”
“那行那行。”梁悦笑嘻嘻地缩了回去。等丫鬟取来了酒,她又殷勤地跳起来给那衙役满上。
这衙役姓王,人称王三杯。倒不是因为他排行老三,也不是因为三杯就倒,而是此人嗜酒如命,总是三杯、三杯、又三杯。所以人送外号“三杯”。
王三杯拎起他已灌满的酒囊饮下一口,顿时醉眼一亮,这酒色泽清冽、滋味深厚,实在是难得的佳酿啊!
他又连续饮下几口,直到酒囊里的酒去了大半,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酒嗝。这小娘子虽为女子,但是为人倒是大方。原本打算随便乱扯几句骗个酒钱的王三杯这下倒认真起来了。
他眯着眼飞快掠过李秀秀,又上下打量着梁悦,开口道:“见你如此有诚意,我这还有几条军国机密也可一道便宜给你……”
“打住!”梁悦捂住耳朵尖声喝止。
这掉脑袋的消息咱可不敢听啊!
“我就要一些大人们的风雅趣事即可,比如……哪位大人特别顾家?惧内之类的。”梁悦堆起职业假笑,试图引导。
王三杯略微思索了一下,一拍脑门,压低声音:“嘿!你这可问对人了!要说惧内,满汴京的官儿,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比得过咱们的刘承旨刘大人?”
“刘承旨?”梁悦天天混迹市井,对于这朝中大员们倒是一点不熟悉。
“刘承旨!”梁悦不熟,李秀秀熟啊,她惊喜地抢过话去,“你说的可是那位在朝堂上以刚正不阿、声若洪钟著称的御史,人送外号‘刘死谏’?”
“刘死谏?”
李秀秀眼睛亮亮的,拿着扇子掩住嘴型,给不明所以的梁悦解释:“哎呀这刘大人弹劾起人来,连管家都头疼。而且他最喜欢说的话就是“臣死谏”,所以那满朝被他弹劾过的大臣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刘死谏’!”
“对!就他!”王三杯抿了一口酒,揶揄道,“秀秀姑娘知道的不少啊。”
李秀秀微红着脸,扇子扑棱得飞快:“我也是听说,听说罢了。”
王三杯又抿了一口酒,绘声绘色道:“表面上是威严无比的刘御史,回到家,嘿!他夫人咳嗽一声,他腿肚子都转筋!前儿个,那刘大人与几位同僚去芬雅阁应酬,不过回家迟了些,结果回府连大门边都没摸着,灰溜溜地跑回去公廨里猫了一夜。”
梁悦两眼放光:“这刘夫人驭夫甚严呐!这事保真吗?”
“我亲眼所见!若有半句假话,叫我这辈子喝不着酒!”王三杯赌咒发誓,“刘夫人是已故太傅的独女,娘家势大,性子又烈,刘大人当年是寒门学子,全靠岳家提携,这内里嘛……”
王三杯给了只可意会的眼神:“你们懂得。”
梁悦心花怒放,当即给了一百文“封口费”,叮嘱王三杯千万别外传。尽管她知道,这消息恐怕早就在他们衙役圈里传遍了。
不过光凭王三杯一面之词,梁悦不敢轻易发稿。作为一名有职业道德的狗仔,她开始了严谨的实地调查。
下朝时间已过了许久,一直蹲守在刘府门外腿都蹲麻了的梁悦这才看见挂着“刘府”二字的马车姗姗来迟。
官服都未脱下的刘承旨回府前,特意跑去珍宝阁买了最时兴的一只钗子回来向夫人赔罪。
他下了轿,整理一下衣冠,掏出一直小心揣在怀里印着“珍宝阁”三个字的木匣子,一脸视死如归,迈出了走向刘府的第一步。
“啪”地一声,刘承旨转头望去,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满脸惊恐地立在他的轿子前,地下还有着几只摔碎的鸡蛋。
马夫一把抓住小乞丐的领子正欲厉声呵斥,结果只看到自家大人只是皱了皱眉,回头望了望府门方向,然后飞快地丢给小乞丐几个铜板,低声道:“快走快走,莫要喧哗!”
真是奇了怪了,要搁着平时老爷这暴脾气定痛斥一通。马夫松开了手,小乞丐手脚麻利地捡起铜板,满脸堆笑:“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小乞丐滴溜溜地跑到藏在一旁的梁悦面前,一脸机灵:“姐姐,我可按你的吩咐完成了啊!”
梁悦将几枚铜板递过去:“干得不错!下次有活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