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渐露颓势。伊登与加雷德一起,感受到了它的怒吼。虫母的记忆片段在二人脑海中浮现。
它促进原始的古虫群进化,制造出了可移动的虫洞。虫洞受它控制,寻找更高级的种族,让它能更快收集打破三维宇宙、回到四维宇宙的能量。它找到了人类。
令它不解的是,在它感染人类的同时,人类竟然也限制住了它。人类那些无逻辑的感情,限制了它的能力。它只能通过虫核去控制那些人类。除非,它愿意牺牲掉自己,把身上未被人类限制污染的部分转移到其他生物身上。它不愿意,它不甘心,它最后接受了。
在这些碎片的间隙中,属于伊登的被压抑的记忆碎片,慢慢地重新浮现在伊登脑中。
伊登还是希望有些记忆彻底消失的,特别是在加雷德脑海中的记忆,那个十六岁扭扭捏捏的他,在加雷德面前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无所遁形,看起来就特别愚蠢。
虫母去死吧。
加雷德:“这很好。”
有些话,不用语言,加雷德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伊登。
在伊登回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加雷德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伊登眼圈红红的,像是要哭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心里很不好受。这是心痛的感觉。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伊登去某个星球探查,差点被一颗奇怪的树给吃掉死亡的时候。两次,他都有种失而复得的心痛感。他不应失去他。
他对失忆的伊登,比以前更纵容。他从这一丝时间的裂缝里,后知后觉到了伊登的委屈和不容易。从前,他觉得这些都很正常,想到得到什么,必须付出什么,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伊登想要打破虫族惯例,成为唯一的虫后,那他必定艰辛。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在他能给的私心里,给予伊登更多呢?
伊登看到的虫族巡逻图,是他特意让伊登看到的。伊登没有被别人拆穿,一部分也是他特意打了掩护。
包括伊登这一次的离开。他承认,他自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也在伊登一直以来的计划中,所以他会让伊登离开。可是在这念头动起的一瞬间,他想到的居然是,伊登想离开,那就让他离开吧。反正他总会回来的。
伊登教会了他爱,也让他从绝对的控制,变成了出于爱意的绝对控制。如果亲手放开伊登,伊登却始终会自己回来,这才是占有与控制的最高境界。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伊登会永远给他惊喜,永远与他进行刺激的博弈游戏,他们互相追逐,直到灵魂尽头。
说起来,这倒是要感谢虫母。
伊登转了转复眼,看虫母顺眼了很多。
他当然默默地委屈过,但现在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了。不过,加雷德是真的吃软不吃硬呢。也不能这么说,加雷德是喜欢软硬刚刚好,又软又硬的。
加雷德:停止你那些想法。
伊登:哦。表情符号。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很感兴趣呢。
虫母的力量在衰退,虫族逐渐控制了主战场。那一群古虫护卫的队伍,分散成了好几个小队,有两三只正在逃离包围圈。
伊登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虫母。他的记忆全部回来了。他知道,从他失忆之后的发展,都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
其实,在来到这个虫母星域后,伊登就考虑过一个问题。他的任务注定了他会近距离接触虫母,他不死,一定也会受到虫母的影响。他失去虫核,不会被虫母控制,但是他的记忆却极有可能被虫母篡改,出现记忆错乱等现象。
这些大概率会导致他与加雷德的敌对。但是他永远都不可能会离开加雷德的,他与加雷德,哪怕是带着仇恨,都会纠缠到死。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灵魂里的东西,只要他是伊登,就永远都不会改变,死了也不会。
所以,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走向必定是加雷德不会放弃这个进攻虫母的大好机会。他,以及其他高级虫族,会想办法让伊登取回虫核,与他精神链接。
伊登想要避免这种情况,要么杀了加雷德,要么杀了自己,要么离开,再做打算。
所以,伊登在探查完这个星系的情况后,让默里停在了一个合适的地点,作为后续的驻扎点。这附近,有三个能让虫族暂时落脚的星球。
伊登把星系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加雷德,并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加雷德自然会配合他,让后续部队都停留在这里。
此后,一切顺理成章。
无论虫母怎么做,它今天,注定要失败。
它的身体在碎裂,它却并不难过。它看到,有一支护送的小队离开了这里,里面装载的生物,在多年以后,将会重新成为它的载体。在这之前,它会沉睡很久,也许是百年,也许千年,也许万年,无论怎样,它都可以等。无论怎样,它都要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伊登:来不及了,我们还在这里,大概率追不上它们了。可我们还在这里,就能收集所有的虫母血肉。
虫母的血肉在变得透明,它用了最后一次跃迁。现在他们还能放入特制容器收集到,再晚一点,就不行了。
一种结果是必定收集到虫母血肉,另一种结果是收集不到虫母血肉,大概率也追不上那支小队。怎么选,二人都有了抉择。
他们与虫母的斗争是漫长的。有些事情,由下一代虫王完成,代代相传,共同托起虫族的未来。
他们亲眼、亲手,看着虫母一块一块地被装进去。虫母的意识,他们再也感受不到了。
一切,就这么突然地开始,突然地结束了。古虫群溃不成军。
伊登抱着加雷德,在宇宙中翻滚。他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以后,他们要研究怎样让虫母血肉,真正替代加雷德。他想到以后,他们在研究出来后,要先去宇宙中四处游玩,到处旅居。他想到玩够了以后,他们可以生小孩,不能生多了,最多两个,等到孩子大了,他们就带着孩子四处玩,孩子也成年了,他们就可以丢下孩子们,继续过二人生活……他想到了很多个以后,都是有加雷德的以后。
他挤挤加雷德,加雷德把他罩在自己的虫翼之下。
这片星系里,漂浮着他们产生的星舰残骸、漂浮着不知名的肢体、漂浮着死亡。有机器人在清理战场,将虫核和手环取出,带着死去的人回到故乡。他们的灵魂也会返回故乡,在灵魂长河中飘荡、碎裂、糅合、再生。他们不再会是他们,但是这个宇宙中,有他们存在过的故事。
伊登用自己的翅膀碰了一下加雷德的:“我爱你,加雷德。”
加雷德轻轻地回碰一下:“我也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