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德的精神场连绵不绝地扩散开。在伊登的滋养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场看得比以前更远。只要他想,在有奥塔存在的星域,就有他的精神场。
他对精神场的控制力也强了很多,能够刻意加强、削弱、避开某个地方。
在他们所驻扎的星域附近,有几个能够让虫族暂时落脚的地方,不用看,加雷德就知道伊登在这几个星球上。他太了解他了。
他不用去找伊登,伊登会自己出现的。他的对手,是虫母。
在他的脑海中,宇宙像是被分裂成了无数个立体玻璃球。他可以从任何角度,看到它的全貌。
如此浩瀚磅礴的精神场,很快就定位到了一只、两只……更多的脑虫。加雷德通过脑虫,确定了虫母的位置。虫母也看到了他。他们隔着茫茫星海,冷漠相望。
最先出现的是工蚁,它们密密麻麻,犹如一个个黑点,身影一点又一点,聚沙成塔,挡住了闪耀的恒星光芒。它们用身躯,抵抗激光等基础攻击,为刺虫、镰虫开路,也为渊虫的跃迁开辟落脚点。
不少星舰被击落,在宇宙中爆炸开无声的刺目烟火,虫族战士从星舰中冲出来,与近在咫尺的古虫群展开厮杀。
尼塔战在最前线。他的虫翼十分特别,虫甲呈三角形,与虫翼表面成斜角,尖头对外闪着寒光。虫甲层层叠叠,只有极其细微的缝隙,这些缝隙里填满了厚实的膜状物,膜状物下面是毒腺。
这样的虫翼既能为他挡住大部分攻击,也是强有力的、带毒的武器。不同于其他雄虫,他的尾钩一点都不脆弱,也覆盖着极其坚硬的虫甲、深埋毒腺,也是不输于虫翼的武器。
他整个人,就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他同时甩动肢节和尾钩,洞穿了三只镰虫的身体并注入毒液,这些镰虫的身体很快溃烂,变成了零碎的太空垃圾。
当他的尾钩击中一只渊虫正要注射毒液时,忽然察觉到不对,虫翼一振,顺着回抽尾钩的动作,离开原地。
渊虫突然解体了。在解体的过程中,它产生了大量的光和热,像一颗颗流星在宇宙中划过,收割生命。
过了一会,这些流星的亮光熄灭、热量消散,重新变回了渊虫。有些虫族战士躲闪不及,被流星洞穿,被周围一拥而上的古虫撕碎了。
暂且称这些新变种为星虫吧。加雷德改变了策略,让在这些星虫附近的虫族分散站位,同时调动可以超远距离攻击的虫族来到附近,进行远程击杀。当部分虫族战士受伤严重,无法离开、存活时,他尽力让幸存的虫族战士取走他们的虫核。他们的身体只是作为普通食物补充能量,他们的虫核却能加大古虫当场异变的概率。当然,虫核对虫族自己也有差不多的作用。虫族也可以食用古虫补充能量。
他们与古虫的战争,从来都是漫长而持久、血腥而残酷的。他们是天生敌对的竞争者,不死不休。
加雷德看到了更远处,一群高级古虫正护送着由仓虫包裹、运输的东西。有虫母在,加雷德还不能控制仓虫,也看不清它的内部包裹了什么。
不过,他能猜到。在大战之时偷偷派人护送,想必是关于虫母东山再起的希望。加雷德就是防止这一点,在几个必经之路上,安排增援而来的艾达前去拦截这一群离开的古虫,而艾达带来的部分援军前往加雷德所在的前线战场。
目前,前线战场只有尼塔、贝亚特两个一级虫卫,贝亚特偏向辅助增益型,是有些勉强的。但加雷德知道,这不是尼塔的上限,尼塔还能坚持,他是愈战愈勇、愈是受伤愈是疯狂的类型。
虫母,也快出现了。在艾达前去拦截不久后,加雷德就感受到了虫母特殊的能量波动。这个波动,显示它正在跃迁中。
看来,这群古虫护送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重要。
虫母的身影慢慢显现。他的模样让加雷德有些吃惊。和伊登带回来的信息比,它又长得十分不一样了。
除了它适应这个宇宙自然逐渐发生的变化,它身上还有很多明显是后天改造留下的痕迹。与其说是虫母,不如说它是一个会呼吸的生物星球。
它至少有原来的十倍大,整体呈梭形,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肉膜。透过肉膜,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白色的身体,身体对称分布着数十个白色结节。这些结节会转动,从里面延伸出细长的管状物,向外连接上肉膜外的东西——二十多个半只虫甲覆盖的古虫。
说半只,是因为只有各类型古虫身上最有特色的部分,并进行了强化。镰虫的镰刀像是树枝一样,从主镰刀上长出了七至十对副镰刀;渊虫触须一样的感受器不再是弱点,也覆盖虫甲,成了武器;星虫能分解得细如粉尘,闪动致命的炽热光点。
加雷德飞上前去,让虫族战士渐渐撤离那个区域。这里是他与虫母的战场。
加雷德抵抗住了虫母的精神力攻击,向前推进自己的精神场。虫母的精神力更像是场与链的结合,既能像精神链一样洞穿,也能像精神场一样打开保护罩,慢慢渗透。
在他们的四周,是一片无生命地带。除了虫王,没有人能伤害另一个虫王,任何人进来,都会被随机控制。这是他们之间的战斗,是加雷德的使命所在。伊登例外,伊登是加雷德的半身。
加雷德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因为剧烈的能量波动而碎裂。虫母也是,它长出了适应三维宇宙的身体,也受其限制,它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种感觉。
伊登,已经来了。加雷德感受到他,呼唤着他。
伊登化作一道残影,极速朝着加雷德前进。他的心中像是有一颗恒星在燃烧,催促他不断、不断、不断地向前。他的脑海中闪过记忆的碎片,却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没等他好好想想,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越来越明晰的,是加雷德。他像一座石像,在巢穴的最深处。他发色铁灰,面色苍白,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像受刑的天使。伊登觉得自己似乎是碰了一下他,他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一双金红色的眼眸,映照着宇宙中恒星的诞生与湮灭,也映照着伊登的身影。他在看我?加雷德在看我。
奇怪的是,一睁开眼睛,加雷德就像是挣脱了束缚。他张开双臂,等待着伊登的到手。
伊登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过载了。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来到加雷德身边。
虫母扭曲了加雷德身边的空间,意图将他绞碎,加雷德躲开,正对上三对镰刀,呈三角形封住他的行动轨迹。加雷德只用肢节迎上其中两对。另一对,被伊登用力折断了。
加雷德一笑。他们背对背,肢节抵着肢节,组成了一个兼顾前后、上下、左右的完美球形防御。伊登的动作初有破绽,加雷德能够为他补上破绽。渐渐地,已经不需要加雷德帮助,他能与加雷德形成完美配合。他的身体,仿佛有肌肉记忆,令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有力。
伊登的计划是,在虫母到来的时候,再与加雷德进行精神链接。在有外敌的情况下,加雷德是不可能与他对抗的,他也不会。他们之间,会经历和其他虫族不一样的精神链接。再加上他们超高的匹配度,他们之间最后的结果,也会和其他虫族不一样吗?
伊登不能确定。在这个宇宙中,不确定的事情有很多,伊登只能尽力去做。这是十六岁的伊登,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因为他推迟了精神链接,而导致加雷德在与虫母的斗争中失败。伊登愿意与加雷德共同承担结果。
他想,加雷德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失败的。这出于加雷德自己的骄傲,也出于他对虫族的职责。如果真的出现后者的情况,加雷德会选择与对方同归于尽的。他相信,加雷德对于这个坏结果,肯定也留了后手,他不是将阿曼达留在了莱恩吗?
之后会有新的虫王,开启新的轮回。
而伊登愿意与加雷德一起共赴死亡。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谁都不能强迫他,加雷德也不行;谁都没有强迫他,加雷德也没有,一切都是他自愿。
在对抗虫母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伊登与加雷德的场已经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他们就像两条溪流,终于汇聚到了一起。这样才是他们,完整的他们,理应如此、天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