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奥尼斯在铺天盖地的围攻中穿梭，激光炮还能使用，轨道炮已经过热，必须冷却后才能再度使用。

加雷德将注意力集中在操纵星舰上，战场的其余信息主要由伊登搜集、过滤、接收、再处理。伊登处理问题的模式深受加雷德的影响，可以说是加雷德亲手教出来的，保留了伊登自己的思考，更有加雷德的风格。

他们默契无间。加雷德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十分钟，虫母完全实体化。瑞奥尼斯号的右侧翼动力系统受损。

动力系统受损，是致命的威胁。星舰不能自如行动，接二连三地遭受重创。

在星舰彻底损毁之前，上面还能活动的虫族都驾驶机甲逃了出来。

加雷德没有乘坐机甲，而是完全虫化，像虫母奔去的同时，操纵机甲在旁为他开路。

伊登紧紧跟随着加雷德。

虫母是白色的，整个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黑暗的宇宙中非常显眼，像一颗会呼吸的、活着的恒星，让人不自觉地就能注意到它。去看它的时候，就会发现它没有五官，没有躯干与四肢的区分，它就是一团会发光的巨大白球。

激光炮向它射去，根本无法击穿由古虫身躯筑起的保护盾；轨道炮倒是能击穿，但它在射击之后需要一点时间充能，在这个时差中，新的古虫会补上缺口。

加雷德纵观全局，几番调整之后，让不同星舰的轨道炮接力般启动，终于射中了虫母，血肉横飞。

虫母发出了无声的痛嚎，一阵令人不适的精神波扩散开。这刺激了古虫，有些古虫当场产生异变，个头大了一倍，肢节增生。

飞溅的血肉附着到附近的机甲、虫族、小型星舰上，他们受到了牵引，被那么一丁点血肉带着，进入了虫母的伤口。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在虫母表面的其他地方，有机甲等残骸显露出来。这些残骸表面爬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物质，反过来攻击他们。射出来的不是激光，应该是虫母的身体组织。

部分虫族被击中后没事，有一部分失去意识飞向了虫母。

加雷德让所有无机甲、星舰保护的虫族都远离虫母。他和伊登已经来到了虫母的附近。

来到近处后，他们才发现虫母原来没有恒星那么大，约是加雷德虫体的四倍。这应该也是虫母的能力之一，让自己在远处看起来非常庞大。近大远小这种定律，不在它身上存在。

伊登从机甲里出来了——他的机甲也成为了虫母的一部分。

他率先进攻。虫母的表皮并不硬，很有韧性、很厚实，伊登用大约中等的力度，只在表皮上留下一条浅痕。伊登加大力气，表皮划破，血肉被膜包裹着，像一颗颗小珠子般滚出来，粘在伊登的身上。

伊登依旧活动自如，他轻轻一甩，那些小珠子就飘走了。

虫母的血肉，对他和加雷德没用。

而且虫母本身，似乎没有什么物理攻击的手段。

他们围绕着虫母连番攻击，虫母吸收过来的虫族肢体、激光炮数量比较少，都没法碰到他们。除去镰虫、渊虫这些高级古虫的威胁，他们就像打一个沙包一样，攻击虫母。

加雷德：进入它的身体内部。你跟在我后面。

伊登：好。

加雷德先喷出毒液，再用锋利的胫节切割，不断重复，很快就割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他们进入裂口。

过了一会后，二人都停了下来。前面有问题。

伊登掰断一小段肢节，扔进去。

在肢节移动的过程中，过了某一看不见的分界线，过去的肢节部分完全消失了，而没过去的部分仍存在着。半个肢节诡异地、缓慢地消失了。

伊登：我先进去。

加雷德：不，我去。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这是他们虫族，第一次获得虫母内部的信息。这很重要。

伊登：你是唯一的。

加雷德：我死了，还会有新的莱恩虫王。

伊登不再劝说，他知道加雷德心意已决。

伊登伸出手穿越分界线，没感觉到什么异常。他们牵着手，一起进去。

阿曼达远在另一边指挥战场，在伊登和加雷德进入虫母内部后不久，他突然收到了讯息。

他有些震惊：虫母内部，什么都不是。

里面难以描述像是另一片宇宙，是已经死去的宇宙，没有闪耀群星，没有活跃生机。这里漂浮着很多很多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像太空垃圾。

伊登抓住一小块东西，感觉它有点像什么动物的尸体，上面的血管还在搏动。

伊登和加雷德面面相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虫母只有加雷德虫体的四倍大，绝不会像眼前这样看起来无边无际。

他们一左一右，像不同方向探索，始终没有找到边际。他们像两抹孤魂，又聚集在一起了。

伊登让加雷德看他手上的动物尸体。刚才还有血管搏动，现在已经干瘪萎缩了。在二人的视线中，它继续异变，眨眼间化成黑色沙状物质，从伊登的手中流走。

他们都意识到：这里要么时间有问题，要么有什么东西，能汲取能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活物，这里全是垃圾。

如果他们不尽快出去，很快也会变成两团垃圾。

阿曼达收到指令，不遗余力地用轨道炮猛攻。

不知多久的炮轰以后，两人终于感觉到了出口，奋力奔去。

伊登探出头，迎面就是一只渊虫。它似乎没想到他们会从这里出来，给了伊登反应的时间。伊登一动翅翼，虫体灵活地一转，肢体张开、收缩、刺入，死死地缠在了渊虫身上。任凭渊虫如何撕咬攻击都不放开。

对于这种能吞噬空间的敌人，最好近距离攻击。

渊虫没一会就死了。加雷德那边的渊虫也解决掉了。

可是敌人还是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虫母继续围了过来。它根本不在乎他们攻击它，反而希望如此，借机吞噬他们。

可伊登和加雷德又怎么可能轻易中招？

双方陷入了持久战。

伊登停在一具尸体上，暂时休息。没过一会，又继续投入战斗。他觉得自己好臭，身上有古虫族爆开的浆液，劈头盖脸浇了他整个虫体。

伊登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活跃起来，不要麻木。

加雷德：撑不住了就放空脑子，我来接管。

伊登：不。我行。我帮你过滤信息。

过了很久很久，虫母的身体由虚转实，四周的古虫也在退散。

伊登贴近加雷德，快准狠地用匕首刺进了加雷德的血肉。

剂量加倍的麻醉剂发挥作用，加雷德缓慢地转动眼睛。伊登低头用触角亲了一下加雷德的复眼。

加雷德不再强撑，虫体消失，化为更节省能量的人形。

伊登用几条肢节捆紧加雷德，极高速向一个方向飞去，速度比一般的星舰都要快。他的心要跳出胸腔，尾钩摇出了残影。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阿曼达在那一刹那都没反应过来。

他心头狠狠一跳，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追！”

可是加雷德已经失去了意识，精神场消失。伊登也收敛起自己的精神力，从空间纽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精神力屏蔽器——不能完全阻隔阿曼达，但是能减慢他的速度。

等到阿曼达在精神场中一寸寸寻找伊登时，伊登早就来到安排好的地点，启动了测试版半成品星舰。

这艘星舰能进行超远距离跃迁，目的地在整片盖亚星云之外。

伊登哼起歌，发丝也轻轻扬起。他的尾钩紧紧缠住加雷德的手。它黏着加雷德扭动，像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吻。

“有个出生于皇室家族的女孩，

她最为聪慧最为美丽

她居住在与世隔绝的高塔

直到有一个远方来的年轻人

来到此地向她求婚……”

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歌谣。伊登小时候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破旧的录音器，歌声就从里面跳出来。录音器丢了，这首歌他从来没忘，当初的快乐也从来没忘。他可以，也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包括抢走加雷德。

从现在开始，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短暂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