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德总是在做梦,梦里总是存在许多人。他厌恶做梦,因为梦是不受他控制的,梦中事态的走向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今天的这个梦很安静,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人存在。他和这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在雪地里向前走。
放眼天地,白雪蒙蒙,四下寂静无声。加雷德看不清一切,甚至看不清身边这个人的脸。他能感觉到的,是他们十指相扣的、温暖的手。
这里应该是很冷的,但他很暖和,就像在一个大暖炉里面。暖炉热得他心里生出急切、不满。
加雷德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想掰过那人的脸仔细瞧瞧。他本以为会很费劲,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其实他一碰到那人的脸,那人就自己转过来了,好像他也迫不及待似的。
这个人有一头毛茸茸的棕色卷发,很可爱,冰雪落在上面泛着金光。那如碧波一般的眼眸盛满了滚烫汹涌的情感。
这人的脸转过来时,加雷德才发现原来他们二人离得这么近,近到对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唇。那唇一张一合,亲吻着他的唇瓣说着:
“加雷德,我是你的欲望。你所想的,就是我所想的。我会实现你的所有欲念,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是伊登。当然是伊登。
加雷德慢慢清醒过来。麻醉剂的作用消散,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伊登恬静的睡颜。伊登的脸大半陷进了枕头里,脸蛋睡得红扑扑。伊登的手臂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腿也横过来,压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窝在一床厚实的被子下,格外暖和。
加雷德刮了一下伊登长长的睫毛。他从床上下去,拿起了床边的衣服。很简单的上衣下裤,不过料子很好,摸起来舒服。
他们在一间石屋。
这座石屋做工粗糙,内部石材表面凹凸不平,并不整齐。里面的家具也很简单,一床、一桌、两椅、一柜。有一个门通向浴室。在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座壁炉,也是石砌的,柴火成了堆,火焰熊熊燃烧,映红了加雷德的脸。
加雷德走近唯一的一扇窗户,发现里外都由保温薄膜封住了。外面雪蒙蒙,像在梦里,看不真切。
加雷德推开门出去,冷风夹杂着冰雪,让他打了个寒颤。密密麻麻的树木顶着积雪,望不见路。
这里像古地球的中世纪,像他们离开莱恩前那场梦中的婚礼。
伊登在屋里动了一下身体,嘟囔了几句。
加雷德关上门,取下壁炉里烧着的罐子。里面有肉汤,菌菇在汤面上漂浮。他喝了点汤,驱散了寒意。
他走到床边,用力捏起伊登的两颊。伊登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热气呼在他的手上。
伊登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因为刚才他打开门灌进来的寒风,又往被子底下缩了缩,只有一个圆圆脑袋露在外面,卷发张牙舞爪地占据了整个枕头。
加雷德就这么盯着伊登,伊登无意识地握住加雷德的手,用脸颊蹭蹭。
加雷德有很多问题想问伊登。这里是哪?为什么他的精神场不能使用?为什么他与虫族失去了意识连接,只能和伊登?为什么要带他来这?暗地里筹谋了多久?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伊登怎么睡得这么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中了麻醉剂。
很多问题在他唇边绕了一圈,消融在热气里。
麻醉剂的后遗症让他也有点懒洋洋的,也或许是因为这里宁静得超出现实犹如梦中。忽然,他在此刻不想深究。
加雷德脱掉外衣,躺了回去。伊登像一头找妈妈的小狮子,又蹭了过来,脸贴在他的肩头,那头发扎得他有点痒。
他们赤|裸相依,手脚缠在一起。一呼一吸间,加雷德睡了回去。
再次醒来,加雷德感觉脸上痒痒的。伊登的笑脸填满了他的视野,伊登柔软的嘴唇在亲吻他的脸。
“午安,加里。”
伊登衔住加雷德的下唇,慢慢抿湿了。他抬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睁眼就看见加雷德,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知道,即使他用不正当手段“绑架”了加雷德,在情况不明的眼下,加雷德依旧不会乱走离开他。
可是他难免会胡思乱想,万一加雷德就是讨厌他这种行为,铁了心丢下他呢?
或者加雷德很生气,冷冰冰地对待他呢?
都没有。加雷德不愧是加雷德,若无其事地躺着和他一起睡觉。他好爱加雷德。
加雷德用力掐了一下伊登的脸。是真的很用力,伊登都有点疼了,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红色指印。
伊登翻身,整个人趴在加雷德身上,头一歪,脸埋在加雷德颈侧。看来加雷德还是有点生气的。
加雷德拍了拍伊登的手臂。装死?
“起来。”
伊登手臂稍微撑起上半身:“想亲你。”
说完就低头吻了下来。
加雷德撕咬着伊登的嘴唇,不过收了力,没有咬出血。伊登的回应缓慢温柔。
温存了好一会,他们才从床上下来。他们一起进了浴室,站在镜子前面洗漱,然后又一起坐在了壁炉边上。
伊登给两人盛好肉汤,从柜子里拿出了冰淇淋、果蔬汁和松饼。
这个柜子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柜子,其实它是一个恒温保鲜箱,里面还分了冷热区。
伊登把冰淇淋放在自己这边,把果蔬汁给加雷德,松饼则放进了壁炉里再烤一会。
屋里满是食物甜美的香气,加雷德一咬松饼,再喝了口果蔬汁。伊登的手艺确实很好,简单的食物都能做出独有的美味来。
加雷德:“这是什么地方?”
伊登:“盖亚星云之外的一颗小星球。在这片星系里,奥塔的浓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缺少媒介,也不能正常使用精神力。”
加雷德抱臂,下巴微扬:“现在,你可以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切从头说起。”
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