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登后退一步。
巨树的枝干,有一个壮汉那么粗的枝干,动了一下。
伊登可以肯定它确实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而且它不可能是被风吹的,这个地方,风没有那么大。
“队长……”伊登喊道。
有人更快:“队长!树在动!”
“我也看到了!”
卡巴尼斯:“后退!”
他们后退,慢慢退至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然而,还没松口气,从地下刺出树根,猛地把他们拽下去。
反应慢的被拽进了土里,反应快的瞬间虫化,想把树根挣断。
伊登是后者。可是树根随着虫化的体型而变大,而伊登居然挣脱不开。
无论这棵树力气再怎么大,以树木的材质,肯定能被虫甲割断。伊登一看,虫甲就像干枯的树叶,一片片剥落,底下的新甲还没有长好,磨出一片血。而伊登也感觉到一阵虚弱。他怀疑,这棵树会吸走他们的能量,变成它自己的生命力。
可能他们的能量越大,越容易被吸走。
不远处,卡巴尼斯的树锯也只能磨掉树的一层皮。
一时之间挣脱不开,伊登只得保持部分虫化,和其他人一起,被拉入到地底下。
深入地下,似乎离某一个地方越来越近了。不需要生命力检测仪,伊登也能用触角感觉到那个吸食能量的存在。
满鼻子的土腥气,皮肤火辣辣的痛,痛到后来就麻木了。伊登勉力为自己撑开一个小空间,用肢甲拿起灭虫剂。这是用加雷德的血做成的针对古虫的药剂,一滴见效。
伊登从旁边摸出一块石头,用力砸树根,砸破后,他喷了一点药剂进去。
他默默在心中数时间。
二十分钟后,树根一点变化都没有。好了,应该不是古虫了。
不幸中的万幸。伊登松了一口气,释放自己的精神链。很快就有人回应他了,他们连成一个“通讯网”。
植保队的人有十二个,加上伊登,共十三个人。他们都被困在地下,距离很近,且都发现了这棵树会吸食生命力,所以都没有轻举妄动。
[队长,怎么办?]
等外面的人发现不对劲,恐怕他们已经被吸成人干了。即使不被吸食生命力,埋在这么深的地下,他们不虫化,几天内死是死不了,可重伤也跑不了。
伊登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卡巴尼斯也是。
他们要趁着现在还有力量,毁了这颗巨树。
树想要吸收他们,却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这棵树有灵智吗?它成为一个智慧生物了吗?感觉不太像。到目前为止,它的一切动作更像是本能。它攻击他们,可能也只是因为生命力检测仪的开启刺激到了它。
金属浓度翻倍的土地上,树木生命力干枯死亡;树木抽取能量,能吸收虫甲;生命力,是目前还没有查探清楚背后机制的,一种不能直接捕捉到的东西;第一棵,能吸收植物,也能吸收虫族的树……
很多问题在伊登脑海中盘旋,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花费大量时间仔细思考。还缺少一根主要的线,把所有问题都串起来。
而最近一直困扰伊登的,关于四维生物的样本问题,也在这时候撞了上来。
伊登吐出一口气,到时候,他一定要想办法弄走一块这棵树的样本。
现在还是考虑怎么活着出去吧。
他们用肢节,挖开岩石和土壤,先将大家的位置连通在一起。然后离得近的几个人一起用力把身上的树根弄断,照这个办法,所有人都暂时脱身了。
只是暂时。这棵树被他们的行为刺激到,树根疯狂涌动。这次他们有了防备,几个人都聚在一起,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当他们走到能量波动最厉害的地方,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了。
后面的事情,伊登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黑暗的地下,缺氧、土腥气、血腥气、不断地反击与防守,一切都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只能凭着顽强的意志,和同伴扶持着,打败了那棵巨树。
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他被亮光刺激得流眼泪。在模糊的泪水中,他看到了加雷德。
他没力气说话,在心里傻乎乎地想:我出现幻觉了?
加雷德抓住伊登的手臂,帮助他爬上来。当然不是幻觉。
他正在开会,突然感觉到伊登要死了。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他急匆匆上飞船,从莱恩主星跃迁而来。
那一瞬间心悸的感觉,他不希望再出现。伊登仍活生生地在他面前,那心悸到痛苦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加雷德搀扶着伊登,自嘲又新奇道:他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他想起阿曼达的劝告:不要放伊登远离你,让他一直在你身边。这样是最安全的。
他之前对这话不以为然,可是伊登差点死掉这件事,猛地让他动摇了。伊登比他所以为的,对自己更加重要。
即使伊登不能为他调理精神场,伊登对他来说仍有其他意义。至少目前,暂时,他不能失去他。
加雷德侧头看着满脸泥土和血污的伊登。他对伊登,有太多私心了。在他所给予的自由里自在成长,这个自由包不包括预料之外的生命危险?加雷德需要好好考虑。
伊登可以为他而死,但不能死于其他任何原因。
后来,伊登凭着这份生物样本、这次亲身经历,再加上他本身就很优秀,终于能进多里安老师所在的实验室,直接进入他的实验项目。
这些年,他一直很刻苦努力,这些多里安都看在眼里。
伊登隔着生态模拟舱的屏幕,观察着那一排排用巨树基因生产出来的树。没有巨树那么高,但和巨树的特性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不断调整环境,改变参数,设立不同变量,在无数次的失败中,得到一个可能性比较高的结论:这棵树,是像虫族、像古虫一样,能使用精神力的树。而且它对他们有天然克制的作用。
它们只是树,不会被他们的精神力攻击。对它们使用意识囚笼和静默仪,都只是让
它使用精神力的表现,就是遵从植物的天性,不断吸食有生命力、有能量的东西,带有α-奥塔类矿石能量的活物,它们最喜欢。
伊登很遗憾。如果当时他们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让那棵巨树能存活下来就好了。
说不定,那棵树现在会说话,能与他们交流呢。
“当”地一声,各个实验室里都响起一阵钟声。
钟声提醒他们,已经到午夜十二点了。每六个小时,钟声就会响起,告诉这些在地下忘掉时间、忘掉身体的实验员们好好休息。
多里安:“先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学。之后你不用常来实验室了,好好准备你的太空模拟战吧。这是你大学的最后一年,最后一次,不要留下遗憾。”
伊登心头涌上暖意,隔着实验防护服抱了一下多里安,笑道:“谢谢老师!”
和加雷德好多天没见了。伊登想了一下,还是选择回母巢。都凌晨一点多了,吵醒他就吵醒他吧,反正伊登想见他。
加雷德果然已经睡了。伊登带着一身水汽,钻进暖和的被窝里。他抱起加雷德的手臂,像抱着一捧香甜的虫蜜,开始吮吸、啃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毕业压力太大了,这是伊登最近的新癖好。一个人睡的时候,他就咬着加雷德的衣服。
唉。明明是想要更加长久地在加雷德身边,最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快点度过这段时光吧,伊登迷迷糊糊地想着,睡着了。
加雷德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反而把手臂又送向伊登那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