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狂想曲。
这是一家以波西米亚风格而出名的餐厅。大老板是一位颇负盛名的艺术家,年轻时,他周游星际,找寻灵感、巡回办展。
如今,他已经一百六十二岁,回到他的家乡莱恩主星,与朋友合伙开办这家餐厅,设立公益基金,与家人、朋友一起,尽情地度过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包间内,它以深棕色为主调,地板做旧、墙壁刷得粗糙,宝石蓝、玫红色、祖母绿等鲜艳浓郁的颜色点缀其中,令房间不至于沉闷。
藤编椅、柔软的织物、从墙上垂下的绿植,还有那柔和昏暗的灯光,让人觉得很舒服。
餐桌上的十几个大碟子里面已经没有食物,大家聚在矮桌边上,或抱着靠枕、或在坐垫上斜倚着墙面,十分悠闲的模样。
这些年轻人都是莱恩高等学府的高年级学生,且都是学生会成员。
他们今天的聚会,一是为了庆祝他们又成功谈成一个实验室项目,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在会长、各部门部长等骨干成员之间,聊一聊他们在四年级这最后一年学校生活里,大致需要安排好的事情。
会长雷尼尔·瓦伦丁先讲了他的规划,接下来由大家自由发言。
“来,就从我们这一次最大的功臣,伊登,第一个讲讲自己的想法。”
最角落的地方,一个年轻人盘起腿,抱着抱枕,坐在室内绿植的阴影里。
他有一头如瀑的、微卷的亚麻色长发,眼睛碧绿如宝石,脸庞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此刻不笑时,他看起来高贵疏离。
被提起名字,他坐直、抬头,露出一个微笑来。
“分内的事。”
这不是伊登的自谦,他身为外联部部长,这确实是他的工作内容。
伊登说了自己的想法,讲了从他上任这一年经手的项目、未尽的工作、未来的主要方向,还说出了几个他觉得不错的、可以接任的潜力股。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饮品润了润嗓子。
他和雷尼尔私交还行。雷尼尔家境优越,父母们都从事矿产相关行业。从小他就耳濡目染,现在似乎志向官方资源部门。
其实他和雷尼尔在学校见面之前,就已经有一面之缘了。在他十八岁,去邻星参加统一考试时,有一些很张扬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雷尼尔。
他当时染着金红渐变的头发,和朋友说说笑笑,在人群中很显眼,所以伊登一下子就记住了他。
现在的雷尼尔不再沉迷染发,露出了原本的深棕发色,性格也沉稳很多。
唯一要说他性格中有哪些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太过于正直热心了——对伊登来说。
除了参加活动、参加比赛等必须要露面的场合,伊登在大学这几年都是比较低调的,一直在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即使是像今天这样的聚会,他也只做必要的事情,不想吸引太多人的目光。
这一点,他的朋友、学生会成员,包括雷尼尔本人,都是知道的。上一任会长也知道,所以他也不会像雷尼尔一样,在聚会中特意关照伊登,从来没有。
雷尼尔平等地关照每一个参与感低的成员,在每一次他参加的活动中。
服务员进来为他们换上本餐厅特色酒,伊登拿上外套,趁机出去了。
他已经和雷尼尔提前讲过,今晚他还有事情,不参与聚会的后半场了。后半场比较私人,临近毕业,他们或许会聊聊之后的规划。
一出餐厅,风嗖嗖地往身上吹,吹去了燥热。伊登感到一阵清爽。
他欣赏着夜景,沿街走了一会。等到身上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他上了自己的小型飞船。
这是在他拿到飞船驾照后,加雷德送给他的礼物。飞船驾驶位旁边,有一张伊登和乔装后的加雷德的合照。它有点歪了,伊登伸手把它扶正,才驾驶飞船出发。
飞船驶过高楼、街道、人群,历经一个小时,来到了荒郊野外。
这里是无人区,土质恶劣,不适合做居住区,也不易生长植物。于是,这里干脆被规划为实验区。
伊登在一座黑色圆形建筑前停下,进入大门,虹膜识别后,乘坐电梯至地心深处。
再次检查违禁物品、消毒、更换实验服、再消毒、再检查违禁品,一系列流程,伊登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完成。
他这才踏入实验室。入目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最新交互实验虚拟屏,屏幕上流动数据和模型。即使是晚上,这里还围着很多老师。
其中一位就是曾就任于莱恩学府的多里安老师,也是伊登的实验室导师。他负责“四维计划”下的生物样本的捕捉和分析项目,也是目前紧要的任务之一。
“意识囚笼”、“静默仪”等四维武器的2.0模型已经完成,但是急缺相关的生物样本进行实验。
伊登正是通过这个缺口加入了多里安的实验室。
两年前,第三恒星系的一颗星球,突然出现了大量植物死亡的现象。
他当时正好在附近,在做课外实践的一项任务。于是在任务完成后,他申请了延期返回,去那颗星球上看看。
这颗星球不是宜居星,居住人口比较少。它的土壤、水源里含有大量金属元素,浓度高到对虫族有毒。
资源勘探队来过后,确认这里没有值得开发的矿藏资源,只是植物生命力很强,长得很旺盛。比起虫族,它们才是这个星球的主人。
所以新闻上说,星球某一森林一夜之间倒下几十棵树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伊登想着,是真的话,他就去看看是什么原因;如果是假的,就当旅游了,他买些特产再回去。
去到现场,伊登大吃一惊。那些树的死法很奇怪,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枯萎了,树身干枯,叶子枯黄,一揉就碎成粉末。
伊登第一反应是这一块土地因为某种原因,金属浓度过高,让这些树都死了。
他去问巡林人,巡林人说:“仪器显示,这里之前都好好的,就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一看,这些树都变成这样了。”这座森林附近也没有危害性很大的毒兽、猛兽。
巡林人又摇头道:“上面有植物资源保护队的人来检查过了,那一块的土地金属浓度是其他土地的两倍,那些树应该就是这么死的。”
伊登一边等待专业人员深究到底是什么原因,一边自己弄了几棵监管林区外的同品种树,种在两倍金属浓度的土壤里,看看它们情况怎么样。
两三天后,这些树萎靡不振,干枯、掉落了很多叶片。植保队的人只查出了那是α类金属,其余没有进展。
伊登感觉这其中很矛盾。如果真是金属原因,这些植物应该很早就会表现出异样,而不是在一夜之间枯萎。是不是还有其他因素?
伊登这么想着,找到植保队的负责人,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表示自己在这边参加学校的课外实践。
“可以让我跟着你们观摩学习吗?我对这个现象很感兴趣。”
负责人卡巴尼斯欣然答应:“可以。但是你要听从我们的指挥。不能私自带走任何样本、不能私自拍照。”
他们带着各种仪器,在森林中前进。伊登帮他们背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借此和他们攀谈起来。
一个人摆弄仪器:“唉,这边都没什么异常。我们还是得去巨树那里看看。”
伊登好奇道:“巨树是什么?”
另一人解释道:“就是长在悬崖底下,一棵非常高大的树,是这里最大的树。我们每次做全面检查都会去那里看看。”
越往深处走,树越高,越昏暗。人走在其中,不见天日。
直到从林中钻出,眼前骤然一亮,视野广阔——他们的前面、脚下,是一个几十米的悬崖。悬崖底下有一棵非常明显、非常高大的树木,衬得旁边的树木像一个婴幼儿。
他们一个接一个下去。卡巴尼斯手持生命力检测仪,放在巨树边上,启动它。它以巨树为中心,向外放出探测波。
植物生命力是最近一百多年提出来的,专门用于检测植物的一项新标准。比起叶绿素含量、营养元素等具体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表现出来的形式类似磁场。生命力越强,磁场强度越大。
越是高大、茁壮的树木,生命力越是强。不过,一些小树苗也会具有和大树一样的生命力。共同点是,只要生命力磁场强的植物,都比普通植物更顽强,更容易生存下去,越是极度恶劣的环境,这种对比就越明显。
700单位就代表高强度,而这棵树的生命力磁场,在显示屏上的颜色浓得刺眼——它超过了1200个单位。
大家不由得仰头看这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