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柏林天气很好。

课题组的行程结束，徐教授国内有事，先一步回国了。

沈烬说服了夏林，在柏林多留几日。

难得来一趟，放松一下。

沈烬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与夏林的约会中。

规划路线，带着夏林四处游玩。

像个永不疲倦的太阳，热情洋溢。

无处不在的关怀和甜蜜，填满了夏林所有的时间和思绪。

他会自然地牵起夏林的手，在人潮中紧紧握住。

会在风景如画的角落，猝不及防地偷一个轻吻。

会记住夏林多看了一眼的工艺品，悄悄买下送给他。

会在夜晚的酒店阳台，从背后拥着夏林。

望着远处的灯火，想着属于他们的，触手可及的未来。

夏林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努力配合沈烬的体贴。

在沈烬亲吻他时，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想要的，安稳的，被珍视的，正常的关系。

沈烬很好，真诚热烈，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是，有些事，有些人，他忘不了。

和沈烬出去时，他会下意识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

沈烬吻他时，在那片刻的温存之后，一种莫名的空落感会悄然蔓延。

深夜独自醒来，他会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怔怔出神。

而程燃，这几天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夏林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明明是他期盼的结果，可为什么……

他的心里，除了解脱，还有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怅然若失。

他讨厌程燃的霸道和强迫。

但当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消失时，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不自觉的走神和偶尔流露的恍惚，都被沈烬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悄然滋长。

他知道症结在哪里。

他那个阴魂不散的哥哥。

尽管程燃几天未曾露面，但他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

在柏林停留的最后一晚，沈烬预订了一家顶层旋转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幅铺开的华丽织锦，缓缓流转。

餐厅内，灯光幽暗。

每张桌子上，摆放着娇艳的玫瑰。

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低回缠绵，营造出浪漫的氛围。

沈烬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英俊挺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夏林。

夏林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朦胧的光线下，肤色被映衬得愈发白皙剔透。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眉眼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更添了几分美感。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进行。

沈烬谈笑风生，细数着这几天游玩的趣事。

夏林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附和地笑笑，食不知味地切着盘中的食物。

侍者端上最后的甜点。

一份造型精美的熔岩巧克力蛋糕时。

沈烬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还有些紧张。

他示意夏林尝尝。

夏林并未多想，用勺子轻轻舀开蛋糕松软的外壳。

流淌出的，不是温热的巧克力，而是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一枚闪烁着冷光的戒指。

夏林动作僵住，勺子掉落在骨瓷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哥。”

沈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那枚戒指，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突然，但我等不及了。我爱你，夏林。”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想给你一个家，想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嫁给我，好吗？”

周围几桌的客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投来善意和好奇的目光。

有人低声起哄，说着“答应他”。

夏林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沈烬。

看着那枚象征着承诺与束缚的戒指。

看着周围那些带着祝福和期待的眼神……

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心跳失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没想到沈烬会求婚。

太快了，太仓促了。

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

他对他，是愧疚，是抓住浮木的依赖，不是沈烬期待的炽热爱恋。

而且……

程燃的名字，如同鬼魅，在他脑海中盘旋。

在这样的纠缠不清中，他怎么能接受另一个人的求婚。

“沈烬……”

夏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避开沈烬炽热的目光，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

“你……你先起来。”

沈烬脸上的期待凝固了一瞬，但他依旧跪着，执拗地举着戒指。

“师哥，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夏林艰难地开口，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是……太早了，我们都还在上学，你还没有毕业……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周围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沈烬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阵难堪和失落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给自己，也给夏林找台阶下。

“是我太心急了。”

他站起身，将戒指收回口袋，动作有些狼狈。

“那……等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好吗？师哥，你答应我，等我毕业。”

他看着夏林，眼神里带着乞求。

夏林心乱如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下意识胡乱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一个含糊的回应，沈烬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但之前那种欢快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夏林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甜点，低声说，“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好。”

沈烬付了账，牵着他的手，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开了餐厅。

回到车上，气氛沉闷，让人喘不过气。

沈烬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车。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夏林的脸色，语气带着讨好和不安。

“师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突然，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夏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陌生的街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

“只是……有些意外，没准备好。”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将头偏向车窗一侧，闭上了眼睛。

沈烬看着他疏离的侧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师哥心里还有别人。

忽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程燃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一家酒店门口走出来。

他竟然还没走，一直都在柏林。

嫉妒，愤怒和强烈的危机感，冲上沈烬的头顶。

看着身旁闭目养神，对一切毫无所知的夏林。

一个冲动而幼稚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双手捧住了夏林的脸。

夏林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烬。

“师哥，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沈烬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眼神紧紧锁住车窗外看向这边的身影。

夏林因为刚刚拒绝了他的求婚，心中充满了愧疚。

见他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句“别这样”在嘴边滚了滚，没能说出口。

他微微仰着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灯光在他清澈的瞳孔中流转，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