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心还是会痛。
程燃昨晚在车里说,自己是他的玫瑰。
那又怎样?
并不妨碍他程大少爷去进行一场门当户对的相亲。
为家族的利益添砖加瓦。
而自己,不过是他闲暇时逗弄的宠物,一个被强行打上印记的玩物。
“师哥?”
沈烬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拽回。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夏林回神,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干涩。
“……没事,走吧。”
他抬步走出门,脚步有些虚浮。
一路上,夏林都心不在焉。
沈烬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话,逗他开心。
他只是“嗯”“哦”地敷衍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交流会现场庄重而安静,陈院长是国内收藏界的泰斗。
现场陈列的展品价值连城,气氛肃穆。
夏林跟在人群里,听着讲解,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眼前精美的瓷器和古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脑海里反复回旋的,只有“相亲”两个字。
猜想程燃可能正和优雅得体的千金小姐谈笑风生的画面。
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具行尸走肉。
交流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师哥。”
沈烬快步走到夏林身边,看着他依旧苍白失神的脸,担忧地问。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从早上开始你就不太对劲。”
夏林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食材特别好,师傅是特意从日本请来的。”
沈烬热情地提议,眼神里带着期待。
“就当放松一下。”
夏林只想回家把自己关起来。
看着沈烬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面对沈烬的追问和担忧,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
点了点头,近乎麻木。
“好。”
沈烬选的日料店果然格调很高。
门庭低调奢华,门口站着穿着和服的服务生。
沈烬熟稔地报了个名字,服务生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一处靠窗的雅座。
穿过精心布置的回廊,雅致的水声和淡淡的竹香萦绕。
沈烬引着夏林走向预定的座位。
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靠窗的一个位置。
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讶异低呼。
“咦?那不是我哥吗?”
夏林身体僵硬,机械地顺着沈烬的视线望了过去。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繁华的街景。
明亮的光线里,一张临窗的桌子旁。
程燃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姿态闲适优雅。
他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女生。
穿着米色的套装,妆容精致,气质温婉大方。
女生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而程燃,那个昨晚在车里疯狂占有他,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的男人。
微微倾身,唇角噙着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专注地听着女生说话。
“啊。”
沈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他今天见陈院长的女儿,原来在这里啊。”
他的语气轻松,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夏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陈院长的孙女……
原来这就是他程燃的“相亲”,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昨晚的承诺,今早的缺席,眼下的温存,都是为了这场利益交换。
一股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从胃部炸开,席卷了全身。
夏林的脸上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捂着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哥!你怎么了?”
沈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声音惊慌。
他看到夏林眼中弥漫开来的水汽。
水汽迅速汇聚,变成大颗大颗的泪珠,汹涌地滚落下来。
砸在他扶着夏林的手背上,滚烫一片。
“师哥?”
沈烬的声音更慌了。
夏林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味道。
他用尽全力想要站直,想要挣脱沈烬的手。
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个刺眼的画面。
胃部的绞痛让他浑身发软,站立不稳。
他狼狈地低下头,任由泪水汹涌地模糊视线。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抖的字。
“胃疼……”
那声音破碎不堪,难以掩饰哭腔。
“胃疼?很厉害吗?我送你去医院。”
沈烬焦急地说,紧紧扶着他,作势要带他离开。
“不要……”
夏林用力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
“不去医院……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他几乎是哀求,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沈烬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汹涌的泪水。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是心疼,又像是尘埃落定。
他立刻点头。
“好,我们回家,师哥你坚持一下。”
他半抱着,将夏林搀扶出日料店。
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夏林蜷缩在座椅里,脸转向窗外,泪水无声地流淌。
手指死死地抠着身下的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