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欧阳元在珺璟山庄见到玉珩时,玉珩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一个月过去,魔道越发猖獗,欧阳元当然也越发不安。
但玉珩只冷笑了一声,“托你问话?欧阳元知道我来上京了?”
当然是不知道的,这也只不过是慕容鸢的托辞而已。
但谎话说了,就必须把它说成真的,“公子您心怀天下,既然不在山庄内,欧阳盟主猜测您要么往南肃清魔道残党,要么北上调查背后元凶,不过能遇到您也是万幸。”
慕容鸢给玉珩戴了高帽子,寻常人恐怕不好意思再刨根究底,哪怕明知慕容鸢是在信口开河,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玉珩根本不吃这一套,“既然他让你问话,你就回他,两月后我抽不出空来,魔道的战书既然是下给麒麟山庄而不是珺璟山庄的,我也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这下不止慕容鸢愣怔说不出话来,连幼青都讶异的转头看向他。
但玉珩面色淡淡,仿佛一点都不知道他刚说出来的话意味着什么。
如今但凡是个混在江湖上的人,都该知道所谓正道盟主的麒麟山庄纠集的就是群乌合之众,山庄里的人加起来,恐怕都接不下玉珩的一招一式。
反观现在的魔道,不说实力深不可测,至少血洗麒麟山庄是没问题的。
如果玉珩铁了心不出手,麒麟山庄大败几乎是已经注定的结局。
慕容鸢开口前想的是就算玉珩不马上给出明确答复,至少也会给出一个有斡旋余地的再考虑考虑的答案。
但玉珩直接拒绝了,而且话里话外还将珺璟山庄同麒麟山庄、甚至正道割席划清界限。
这下问题就不只是一个麒麟山庄了,如果玉珩不想再管魔道,不再替正道执剑,以现在的魔道,谁还能保住这尚且平和的假象?
慕容鸢呐呐的想要开口,想说玉珩是正道第一人,魔道下给麒麟山庄的战书怎么会全然和他无关?
但开口前他又觉得无颜说这话。正道第一人又如何?这称号是正道给他封的,封之前也从未有人问过玉珩是否要这样的名号。
况且玉珩也从未说过他心怀天下,以肃清魔道为己任。这样的话从来都是欧阳元这样的草包挂在口边。
尽管俗话说能者多劳,可多劳者也应当多得才对,可玉珩得到了什么?
正道给了欧阳元这个名义上的盟主他渴慕的虚名与拥趸,欧阳元借这个虚名大肆敛财。
而玉珩在惊为天人的一剑后一战成名,之后数年游历各地,清剿依旧在各地为非作歹的魔道残党,却从未留下名字。
只偶有人见到一容貌昳丽的年轻男子行侠仗义,成了传闻传开后,众人才知道玉珩还在默默行他的道。
他不慕虚名,不求钱财,在传闻中仿佛只应高坐九重天上的神袛般无暇。
也正因为他的无暇,慕容鸢在听到玉珩拒绝向麒麟山庄伸出援手时,第一反应是他怎么能拒绝。
可正道不是背负在玉珩一人身上的。他们已经受玉珩的荫蔽享受了数年的安宁日子,却又在玉珩拒绝继续无偿庇护他们时,本能的对他心生恶意。
慕容鸢一下子警醒过来。他把方才的话咽回去,“玉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如实传达给欧阳盟主的。”
慕容鸢答应的太快,反倒让玉珩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点探究。但这点探究远不及玉珩想让碍眼的慕容鸢立马从他面前消失的念头。
如果慕容鸢不是大长公主的独子,单凭不请自来纠缠幼青这一点,已经够他的如晔剑出鞘了。
玉珩转头对立在门口的哑仆说:“送慕容公子出去。”
玉珩是一点体面都不给慕容鸢留,连下逐客令的功夫都省了。
幼青忍不住看向慕容鸢,但慕容鸢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玉珩拒绝帮助麒麟山庄的意外里,听到玉珩的话,还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玉公子了。”
“不送。”玉珩连“慢走”二字都省了。
慕容鸢被哑仆引着出去了,玉珩的瞥了瞥门廊,又看了看茶桌上留下的点心,问幼青:“你喜欢吃这些?”
幼青就是再迟钝,这时候也知道玉珩是生气了。
不然说好要傍晚才回来的玉珩,怎么可能晌午就匆匆回来了。
上次在珺璟山庄时,玉珩看起来就不大喜欢慕容鸢,这次她擅作主张把人放进来,还留了他一个时辰,玉珩生气也是应当的。
但玉珩为什么如此不待见慕容鸢呢?幼青想不明白,慕容鸢同玉珩应当没什么过节才对,慕容鸢对玉珩也是仰慕有加。
或许是因为玉珩不喜同朝堂中人打交道吧。上次他就同崔袖袖说过类似的话,而崔袖袖还只是盐商出身,慕容鸢的母亲却是当今圣上的长姐。
幼青斟酌着回答玉珩,“客人带来的东西总不好意思直接叫人拿出去扔掉,而且直接扔掉未免也太浪费了。”
玉珩觉得“客人”二字甚是悦耳,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放下来,“既然如此,就分给下人们,算作你赏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