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跪着环视一周,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不安:“这是哪里?”
“你娘想去的地方。”
他燃了一盆火,掏出一叠纸钱递给铁蛋,长风一吹,火光冲天。林不觉微微仰头望着天空,长野上,路过的人们听见了悲痛的哭喊声。
他们回到桃花源时,天已经黑了。
桃花源的人们秉持着日落而息的原则,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们都早早地歇息了。待林不觉两人将板车送回去时,街上只有依稀几家铺子还开着。
忘春宵门口站着的的几个姑娘们十分焦急的样子,远远地看见了两人的影子就围了上来。一个个粉黛尽施,却在蹲下身抚摸铁蛋的脸时落下了泪。
“你以后可怎么办呐?”那群姑娘们不复往日的笑容,美丽的眼里蓄满了泪,但怕妆花了接不了客,皆用手帕拭干了。
林不觉淡道:“秋娘姐临终前将他托付给我了,从今日起我就是他的师父。”
众人十分错愕,似乎并没想到秋娘会将儿子托付给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铁蛋也没想到,他一路上只默默地跟着林不觉,至于自己何去何从,他十分惶恐。
众姑娘闻言彻底落泪,她们从身上取下几个不起眼的收拾送到林不觉手里:“你收下,你收下。你是个好人,你收下。”
林不觉辞谢了,他什么也没拿,那些姑娘身上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属于她们自己的。
他牵着铁蛋的手,另一只手举着灯笼,一路走向山。
他感觉手心汗津津的,垂眸一看,那孩子明明被冻得发抖,却被他握得手心出汗。
一团红光在山间一摇,一摇。铁蛋低头便能看见林不觉的脚跟,他依旧试着走林不觉走的路,但失败了。
他抬头,便能看见一抹青绿,与这山上千篇一律的绿色不同。其余的,需要他转过视线才能看见,而他一抬眸,立在他身前,填满他整个视野的,永远只有这一抹绿色。
铁蛋握紧了林不觉的手,寒风也不再凌冽。
他们回到山上后,林不觉先替铁蛋铺了床。
林不觉确实没想过要接个徒弟上来,因此只能先把拆房收拾出来给铁蛋住。他把拆房打扫了一番,竟在里面翻出了块正好适合当床的木板,更巧的是,林不觉陆陆续续翻出了适合撑起这块木板的四根柱子。
林不觉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是谁的不经意杰作。
扶尚那货下来逛了两圈就嫌他这里太空,让他找个伴。林不觉回怼了他几次之后,扶尚露出了个迷之微笑。
……又被算计了。
林不觉扶额,快速地铺好了床。
他先让铁蛋把随身带着的两件衣服放到屋里,铁蛋望着点了盏灯的小木屋,眼睛亮了亮。随即听到林不觉唤他,他闻声到了窗台边,踮起脚,见到林不觉正拿了两张纸细细比对着什么:“你既跟了我,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为师要送你样东西。”
铁蛋眼巴巴地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林不觉纠结了一番,门前大树上,一片叶子适时落下,落到了一张纸上。
铁蛋只看见林不觉眼前一亮,便听他道:“为师给你取了个名字,你就叫秦敖,可好?”
铁蛋指尖扣着窗台,半天没回过神来。林不觉期待地看了他许久,见孩子没反应,还以为不喜欢,又拿起一张纸:“不喜欢就再改……”
“喜欢。”
林不觉抬头,铁蛋白净的脸上有一团红晕:“就叫秦敖。”
林不觉笑了笑,秦敖从门口跑了进去。林不觉已在纸上写下了秦敖的大名,秦敖立在桌前,看着宣纸上黑墨着成的两个大字,就这样立了许久。
昨夜没睡,又加上今天奔波,林不觉已经困得不行。见这孩子傻了似的不知道还要看多久,他也不好打扰孩子的兴致,招呼了秦敖几句,让他困了自己回去睡,自己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不觉睡眼惺忪,披了外套起身先出了门,想去柴房看看秦敖睡得怎么样。
他走过窗边时,余光一瞥,怔愣住。
秦敖伏在案上,一只手压在宣纸上,一只手握着只摇摇欲坠的毛笔,睡得正熟。
底下只铺了三张宣纸,是他昨夜给秦敖想名字时用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林不觉拾起一张没被压在身下的一看,眯着眼睛笑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秦敖”,由最初的生涩笔触,到后面写得熟练,但仍能看出几分稚气。
宣纸透过光,似乎背面也写了字,他翻转了面,叹口气,笑着看了看熟睡的男孩。
纸的背面,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林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