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您好。
我叫钟离殇。
是不晚的朋友,初中和高中都在一个学校。
这次写信来,是因为马上要到不晚的生日了。
上了大学后,大家东西南北,世界变得丰富起来,有了自己的生活要走,便有些顾及不到他人的生活。
而且生日这种事情,一年只有一次,分开了以后不特意提醒,朋友间有时也会没记起。
会来庆祝的可能会很少。
今年是不晚的十九岁生日。
今年,也是她农历与新历生日重合的日子。
自万春之始的第一次重逢。
生日这种事情,一年只有一次。
我不想错过。
所以我准备了这些礼物与信件。
寄给您,一方面是我没和不晚说,不知道她清明有没有回家。
一方面,是我自己的私心,这箱子有点大,她有点小,可能不太好拿。
您打开箱子,读到了这封给您的信,应该也会看到箱子里的其他东西了。
一个绑着书腰的小本子,是我给不晚的信。
这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信纸的大小和我的字迹的原因,一不注意,就写了这么厚。
旁边有一本书,写着“你好,不晚”的那本书,是我的日记,记录了从高二开始到现在的日子,还有一些以前写给不晚的信件。
您可以读一读,或许能从别的角度看看您可爱的女儿。
您可以读一读,这些记录下来的日子都是我的时光,我并没有在骗您。
箱子里还有个U盘,里面有个叫“九十二次聚焦”的文件夹,里面是我从今年一月一号开始录的倒计时。
是当时受了朋友启发,心念一动,就一直录到了现在。
是想能用这种方式和她讲一讲我的生活,也是为了向您说明,我没有在骗您。
从一月一号到三月三十一号,九十二天。
可以算作添头,如果您想多知道下我,也可以看看。
其下的礼物,都是一些书、伴手礼。
关于这些礼物的价值,伯母您且不要担心,都不是些昂贵物件,也大都是我日积月累攒下来的,我自己一个人,留着也无用,但,抛开我不谈,我想,对于不晚来说,这些是能值得上她喜欢的小宝贝,是她可以分享的开心,是她可以反复欣赏的珍藏,是或许,能让她眉眼弯弯、轻轻一笑的小阳光。
上了大学之后,我学到了三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事,遇到绿灯的时候要勇敢走过去。走了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盏绿灯在等的人。
第二件事,人所要的,不应该是成长了,是还能成长。
我在高三的时候,武术冠军、击剑队长,学习楷模,那时候我每天都在进步,都在学习新的东西,经历了很多挫折,很多成长。
所以到了18岁,到了大学里,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是一个成年人,是一个成熟的人。
我以为我已经成长了。
所以,我根据自己在以往的经验,开始得出一些趋利避害的理论。
我用洗衣机、点外卖、打的士,我认为自己这样是在节省,是为了将时间留给更有意义的事情,是为了不浪费多余的行动在可以被省略的地方上。
但结果是,我变胖了,我变迟钝了,我变懒惰了。
我是住宿生,在高三的时候,就在不晚楼下。
那时候每天都在自己洗衣服,黄昏洗、夜晚洗,我将闲余时间空出来做卫生、锻炼身体。
那是一个很好的时候。
在做这些事情时,我给我自己留出了时间。给灵魂留出了时间。
没有读书,没有刷手机,就是做着简简单单重复的事。
这反倒给我的心灵留出了时间,让我去诘问自己,去回忆今天,去反思生活,去思考某些事情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我一点一点地在进步。
但到了大学,我自以为是的成长,最终只是带来了我的倒退。
我失去了我高三那时候前进的那股劲,失去了停下来反思自己的时间,失去了在路途里一点一点将世界纳入眼里的机会。我完全只是为了赶路,根本不在意路是什么样的,所以一边赶路,一边丢掉灵魂。
这样是很不好的。
很不对的。
而且,我也有想靠近的人。
读到这里,您应该也看出端倪了。
是的,我喜欢不晚。
很喜欢,很爱,很珍视。
所以,我想一直成长,成长得很好很好,能够站在她身后,能够站在她身前。
我想,成为她有恃无恐的最大资本。
我知道这样说很幼稚。
但我总是忍不住想,忍不住恨。
我十八岁的时候,她便已经十九岁了。
我不甘心。很不甘心。见证不到,和她同一眼的世界。
我已错过了她童年的纯真可爱,又将错过她四年的青春年华。
我也想待在她身边。
有时候真的很想回到以前,日子静静地过。
飞云静静地流。
我静静地走过。
静静地落在她眼中。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想和她一起在傍晚的教学楼边散步。想和她一起骑电动车追逐落日。想和她一起咂舌饭菜不好吃。想和她静静地抚摸小猫。我想了好多好多。
之前还想过,给不晚寄一张银行卡的。
因为我自己其实每个月也就用到额度的一半左右,武术表演也能挣到一些,我也在找兼职、找家教中,也还算小有闲余,可以给她当作生活费,或者补贴家用。
我也知道我这个年纪也给不了什么,世间一切美好似乎在我这个年纪都不那么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