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沈邱霖被关至今日?”
沈惜瑞含在口中的茶险些喷出来,她急忙咽下,烫得上下嘴皮微微抽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观晴方认真的表情,不似假的。
晴方也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反应,一边递帕子一边道:“姑娘莫慌,陛下也是为了你安危着想。”
沈惜瑞心情复杂,原以为裴延不计较她逃跑,是因为她昏睡多日,令他心软了。
听完这些时日来发生的事,她才明白,裴延的怒气并未消减,而是转移了。
见她愁容满面,晴方自知失言,找补道:“瞧姑娘今日这身樱花粉襦裙,衬得你愈发温婉可人了,就别皱着眉忧心忡忡啦!”
沈惜瑞向来藏不住心事,往日若听见有人赞美她,会谦让两句,却一点儿也压不住嘴角。
可眼下沈惜瑞仍提不起半点兴致。
“皇上乃九五之尊,令弟犯了这等事,还耽搁了云港一案,若不稍作惩戒,别说无视礼法了,这纯是让皇上的颜面过不去。”晴方给了她捏了捏肩,助她放松下来,“但姑娘在皇上心中颇有分量,万一过几日就宽宥了沈家呢?不是没可能的。”
沈惜瑞紧绷的肩颈松弛了些,将才抻直的思绪也软和多了。
她冲晴方莞尔一笑,却未明说心底的忧虑。
人失忆了的话会“六亲不认”吗?
一阵穿堂风闯入,沈惜瑞额角碎发倏地上飘,她无心管辖这缕青丝。
而是思忖着,自从失忆以后,她对爹娘毫无念想,连梦中都没见过他们的身影,所以如今沈家遭难,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传说骨肉至亲间会有心理感应,如同蟾蜍身处两片池塘,也能偶尔感知对方的动静。
可她一点儿也没有。
更别提说话故弄玄虚的沈邱霖,沈惜瑞急切地想从他口中窥到些记忆,不论真实与否,那些她自有判断。
忽地,一个曾经的梦在脑中闪过,随之而来的,沈惜瑞居然感受到一阵寒风擦脸而过。
她连忙按住晴方的手,急切地问:“那沈霏霏呢?晴方姐姐可知道她的下落?”
晴方微怔,扬起下巴呢喃着这个名字,思索了一阵后,笑道:“姑娘无须担忧令姐,奴听旁人说,令姐半月前与文渊阁王大学士成了亲——那时我们还在云港呢。”
“她嫁人了?”沈惜瑞心底陡添紧张与没由来的宽慰,“那她现在是何光景,不会也……”
不会也被关进了监狱吧?
她打心底不愿如此,声音愈发小,不肯讲完后半句。
晴方没卖关子,立即摇头,“她怀有身孕,皇上就免了她牢狱之灾,在家中闭门思过即可。”
“身孕?”
“没错,奴听别人亲口说的,他消息灵通得很。”晴方语气笃定。
沈惜瑞便信了,也没过问她身边的百事通是谁,自言自语道:“成亲不过月余,就有身孕了。”
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沈惜瑞想着曾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小女孩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茶盏,直至热意附上,她才颤了颤眼睫,收回手。
“晴方姐姐,你能让沈霏霏进宫见我吗?”
见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两道弯月眉微蹙,像被风揉皱了的柳丝,晴方很想答应她,但只能诚实道:“奴没那么大本事……”
且不说沈霏霏仍在禁足期,就算在平常,晴方也没有想唤谁进宫谁就进宫的本事呀!
即便以沈姑娘的名义——那更算不了什么,又不是沈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