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蒙蒙亮，蝉鸣嘶哑偃旗息鼓，只余低吟，衬得殿内的气息声沉缓。

仿佛一场暴雨暂别，留满殿水汽，帐子都浸得发沉，流苏垂首，滴着似有若无的潮意。

沈惜瑞早已精疲力尽，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来一次。

她肆意地摊开身子，光滑的后背带有雨过天晴的黏腻。

见她这幅模样，裴延拾起铜盆里的帕子，在她身上慢慢擦拭着，怕扰了她的梦。

一想到自己在伺候人，裴延眯了眯眸，手上的动作更轻更细了，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沈惜瑞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望向他，声音懒散含糊不清：“忙一晚上了，你还不困？”

裴延轻笑出声，指节刮蹭她的鼻梁，“该上早朝了。”

眼皮耷拉的她默了片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抬眼，才发现油灯熄灭，天光渗入。

“天亮得真快。”她打了个哈欠，语气隐隐不满，“陛下是懂如何折磨人的。”

“大白天的说什么呢，羞不羞？”

“……”

沈惜瑞一哽，没料到裴延竟没羞没臊至此，敢做不敢当。她闷哼了一声，弹开他的手侧身睡回去。

裴延见状，喉间发痒，莫名笑出了声，觉得他的惜瑞太乖了。

对，是他的。

他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坐在床沿边勾起散落的衣袍，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如今连穿衣都要朕亲自动手了。”

经将才的几句话，沈惜瑞困意全无，此时背对着他有点心虚。

许是清醒了，她才忆起裴延身份尊贵，杀人不眨眼，能修手旁观船沉人溺毙，也能逼迫她攀根麻绳上船。

只不过是昨日的一室旖旎，及迷乱中两句甜言蜜语，就令她方寸大乱，全然忘了自己的两难境地。

她攥紧被角，犹豫要不要起身伺候他一下。

可若现在起身，不就证明了她之前的疏忽冷落吗？

罢了罢了，她默念着，索性决定装死。

“这会子知道安分了？方才踢朕的力气可不小。”裴延垂眸睨着床上不敢动的人，语气中满是凉意，嘴角却噙着笑。

臂弯出垂着的玉带早已回到腰间，那枚白鸾刀也已归位，他依旧不肯简单放过她。

沈惜瑞两眼一黑，恨自己有时候太过聪明了，竟听出他说的是哪件事。

到底是谁不知羞？

而沉默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地使坏。

沈惜瑞蹙眉小声道：“再不出门就该迟到了。”

“不急。”裴延霸道地按住她的肩，将人的正面翻了回来，“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

沈惜瑞眉间的“川”突然消失，眼底泛起两三星子，如数家珍般讲了好些个菜名。

见她气来得匆匆，去得也快，裴延忍俊不禁，“还有吗？”

她眼珠子往上看，思忖半刻后道：“没了，就这点。”

裴延问：“对了，御膳房昨日做了些枣花酥，待会儿给你送来好不好？”

沈惜瑞点头，“好呀。”

裴延坐直理了理朝服，“早朝回来，等朕一起吃好不好？”

沈惜瑞有点诧异，没想到皇上还是个馋嘴，但这提议无可厚非，她又点了点头。

“什么都说好？”裴延勾起嘴角，手上却在为她掖被角。

她有点匪夷所思，“这些要求很……奇怪吗？”

“做朕的皇后，好不好？”

“好——诶？”

沈惜瑞嘴比脑子快，刚吐出一个“好”字，才听清了他的问题，并且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

然而，裴延收到她的答案后，不予多说的机会，立即转身跨至殿外，留下她发怔。

“做他的皇后……我？”

沈惜瑞几不可闻地皱了眉，整个人如绷直的弦，从床上爬起，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灰白的窗外，她也没缓过劲来。

为何如此突然？

难道他知道了她逃跑的原因，特此册封，就能拴住她了？

沈惜瑞看不透他，耳边嗡嗡的。

待晴方端水进来，又惊又喜地问她：“姑娘醒啦？不过，姑娘在笑什么？”

“我在笑？”

沈惜瑞抬手摸了摸嘴角上扬的弧度，脸与心都被烫了一般，她敛了敛笑意，声音轻快道：“今日天气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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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最后一声在殿角荡开，朝臣垂首而立，手持朝笏的力度比往日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