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瑞身着藕荷色儒裙,裙角绣着花与流苏,走起路来有细碎的花影。她用臂绳挽起了袖子,指尖沾着糯米粉。
她正准备去把剥好的栗子肉压成泥时,晴方快步走了进来。
“晴方姐姐快歇着吧!这里让我来就行,我得亲自做好栗子糕。”
沈惜瑞想将她推出门外,想起手上全是糯米粉和水,便又收回了手,顿在空中。
“知道了,但我不是来帮你的。”晴方笑着摇摇头,指着不远处道,“是程小姐来找你了。”
“快请进来吧,不过我可能招待不周了。”沈惜瑞晃了晃手,扮鬼脸笑道。
未及晴方跑去传信,程春丹就已踏进了府衙,嗓门儿特别大,“沈公子也不出门欢迎欢迎我——”
三个人,六只眼睛,互相望着,都没说话。
沈惜瑞与晴方在等程春丹尚未说完的下半句。
而程春丹彻彻底底地呆滞在原地,仿佛看见了母猪上树,惊讶地嘴巴合不上。
“怎么了?”沈惜瑞朝她招手,试图拉回她的思绪。
“你、你、你居然真的是女子!”程春丹差点儿原地起跳,惊慌失措之下捂住了嘴。
沈惜瑞后知后觉,顺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裴延挑选的,还挺好看。
不对,现在不是欣赏裙子的时机。
沈惜瑞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之前说过,但……你没信。”
程春丹想起端午那日沈惜瑞说自己是女儿身,她当时却以为那是在男扮女,未曾想是女扮男扮女……
“好吧。”程春丹抬手把惊掉的下巴按回去,喃喃道,“公子女装真好看。”
话音刚落,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非常不合时宜。
“……”沈惜瑞同晴方面面相觑。
默了片刻,沈惜瑞清了清嗓道:“你今天怎么过来啦?”
头顶骄阳,程春丹心中却多云,为之前犯傻说“非沈公子不嫁”而害臊。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自然是来找你玩的,卢非凡去外地赴考了,科考一过,便能准备秋闱了。”
沈惜瑞转身进庖厨,“这么快,昨天还在水上飘,现在又赶路去了。”
“你提他做甚,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程春丹紧随其后,脸上的潮热退去。
“呃。”沈惜瑞不清楚他们的事,只知道裴延中午要回来,她的栗子糕必须趁早赶出来,便嘱咐道,“那我们做栗子糕吧,你替我打下手。”
程春丹扫了眼杂乱无章的案板,没多想,立即应下:“好啊,正巧我爹这几日不在家,我能多待一会儿。”
万事俱备,只差开始了。
沈惜瑞上扬的嘴角顿住,因为感受到了一股强烈、无法忽视的的注视,如幽幽鬼火盯着自己。
她抿了抿唇,弯唇道:“不然,晴方姐姐也来帮我吧。”
“姑娘不是不让人帮吗?”晴方皮笑肉不笑。
“嗨呀,人多力量大。”沈惜瑞假装不知道自己一碗水没端平,“来嘛来嘛,时间不多了。”
晴方哼了声,也用臂绳挽起了袖子,嘴里遂又哼起了调子。
不仅因为能帮上忙而开心,更多的是欣慰——沈姑娘终于愿意讨好皇上了!
想当初,刚来云港时两个人还闹别扭,谁也不理谁。
现在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说不定年底就能诞下皇嗣。
说不定届时,她还能当掌事宫女,就把那些磨人的规矩全改了,先睡到自然醒……想着想着,晴方手里的栗子糕已捏成了型。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忽然,程春丹放下手中的石杵,上头裹满了栗子泥,困惑道:“夏天做栗子糕干什么?全是陈栗子又不好吃,理应耐心点,待秋来栗熟。”
沈惜瑞很赞同。
但……若非裴延昨天想念亡母、想念这口味道,她才不会去做。
至于为什么要给裴延准备,沈惜瑞不懂——心疼他?尽好白月光的职责?还是她单纯人善?
又或是旁的原因,她不清楚,也懒得想。
沈惜瑞安抚道:“放心吧,这是我特意找巷口糕点王进购的,储存的可好了,味道差不了。”
程春丹忽又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尾音带点促狭的上扬,“难怪,特意做给颜大人吃的,自然心急等不了一点。”
心地善良,做些糕点,明明很正常。
可经过程春丹语气讲出来,全然变了个意思!
沈惜瑞脸上一热,佯装太阳刺眼,背过了身。
程春丹被她逗笑了,不依不饶道:“我话说前头,若是只给颜大人做的,那我可不能帮忙了,否则卢非凡又要较劲。”
“他这么小气?”晴方听笑了。
“确实有点烦,昨晚知道我向沈姑娘求娶后,气得亲——”程春丹急忙住嘴,想起昨夜的情景心跳又漏了一拍。
怕被她们知晓了笑话她,程春丹急忙将话头扯回沈惜瑞身上,“所以你家颜大人是有什么癖好,比如喜欢吃过季点心?”
沈惜瑞耸肩,“他喜欢吃,我就多做些。”
万一哪天被戳穿了失忆真相,她还能以此争取宽大处理。
程春丹连连啧声:“完了,你陷进去了。”
“真的是诶。”
沈惜瑞将才忙着讲话,没注意手中的栗子糕捏歪了,栗子肉漏了出去,面团往里凹。
“话说,你喜欢颜大人什么?”
……
庖厨外,裴延指尖顿在门把上,耳垂被阳光照得通红,似一小块赤珀。
站在不远处,没听到里边声音的凌岳一脸不解,不知道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到庖厨晒太阳了。
他犹豫再三,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裴延匆忙转身,甚至碰响了廊下风铃。
一夜没睡的裴延一改苍白肃杀脸色,瞬间红润透光。
他轻笑了一声,对凌岳说:“不用查了,没有那个习俗。”
“啊?”又怎么了呢?
“还听不懂?”胜在裴延心情不错,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尾音有藏不住的雀跃,“没有这个规定,而是她在讨朕欢心。”
“哦。”不然呢?
裴延见凌岳一脸平静,嫌他抓不住重点,遂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她,陷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