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瑞心道,真是烫手的山芋,所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很是棘手。
末了,她安慰程春丹道:“别愁眉苦脸了,今日有我相陪,借那些歹人十个胆子也不敢作祟。你且放宽心,好好热闹热闹。”
程春丹瞬间心安了不少。
说罢,沈惜瑞就坐到裴延对面,“颜大人可听清楚了?觉得你能抓到真凶吗?”
裴延淡淡扫过她一眼,“你有何想法说便是,吩咐下人去查。”
“这可是个大工程,不光要把程小姐光顾过的地查完,还得去遇害者家里调查。”
“依你。”裴延丝毫不带犹豫的,“让锦衣卫去查,你说查哪里,他们便从哪里查起。”
沈惜瑞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反倒有些不适,像是没听清般眨了眨眼,小声道:“锦衣卫可不是寻常衙役。”
“不过是些当差的罢了,你想查,他们就得差。”
裴延不掩语气里的漫不经心,从容却偏有些慑人的底气,不容置喙。
理是这么个理,但沈惜瑞还是有些惶恐,再三追问,仿佛生怕他反悔,“你就不怕我看走了眼,白耗力气吗?”
届时若没查出个所以然,他不会出尔反尔降罪于她吧?
而且,她打心底觉得自己没有断案的天赋。
裴延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连旁人都瞧得出,我与沈公子关系亲密,调几个锦衣卫又算得了什么?”
“……”
他还是那么记仇!
但好歹是信任她,沈惜瑞便不多计较,默着声接受了查案的权力。
另一头的程春丹扁了扁嘴,“欺负谁没相好的呀!卿卿我我的成何体统,哼!”
恋爱的酸臭味溢出来了!
安儿连忙劝慰,晴方则一脸习惯了的模样,心道:体统?体统就是裴延定的。
恰巧此时,身着劲服的凌岳进来了,他先环顾一周,在看到有外人在场后闭了嘴,朝裴延眨眼示意。
“看来凌指挥使有急事,那我们先告退了。”沈惜瑞连忙起身。
裴延却嘱咐凌岳道:“你派点人手给她查案。”
“沈姑——沈公子要查什么?”凌岳摸不着头脑。
沈惜瑞也是一窘,将才好不容易树好的信心又没了,支支吾吾道:“不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程春丹还在这儿呢。
说罢,她就带着程春丹走出了雅间,说是要去最繁华的地段玩玩。
凌岳立在门侧,虽然他没穿飞鱼服,但他身上散着寒气,程春丹路过他时能感受到极强的震慑力。
不愧是临江酒楼第三层,往来者皆不凡。
直至雅间里只剩他们二人,裴延开口道:“派人跟上。”
“卑职已安排有人手,保护沈姑娘。”
“保护?”裴延轻笑一声,“我分明是在监视她,看她不惜冒名顶替入宫,有何意图。”
“……”
凌岳不好昧着良心吱声。昨日沈惜瑞在市街逛了一圈,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结果到了晚上要向裴延禀报行踪时,他又说不听了。
凌岳当时还纳闷着,结果府衙大门一开,都等到沈惜瑞回来了,他看到裴延自以为不明显的注视后,瞬间懂了什么。
罢了,陛下说是,便是吧!
他直接开门见山,提及正事时压低了声音:“根据大人的猜测,我们在验尸时发现不少乘客都把钱袋、信件藏进了靴底或是里衣,还发现几具尸体生前侧胸肋骨骨折了。”
“藏钱,多半是因当时有盗匪出没,专事劫掠。”
裴延指尖轻叩桌面,笃、笃两下,动作轻慢又像是在数着什么。
忽然,他声音低沉道:“侧胸肋骨骨折,可能是被盗匪推搡留下的。”
脑海里浮现出一场乘客不肯就范,然后盗匪推出几个人杀鸡儆猴的画面。
由此可见,此案乃人为纵火而非意外,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若要犯下此案,做得悄然无痕,盗匪人数应该不多。按最少的来算,一个掌舵,另一个控制乘客,也不是没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十六个人能任盗匪摆布,眼见着自己被火吞噬,船底板上的铳眼便是谜底——盗匪持有鸟铳。
作案动机目前来说,应该是劫财,为了销毁证据便放火烧船。
那艘客船不大不小,若想在海上烧得如此彻底,非寻常柴薪能办到。
裴延眉头紧锁,“先去船上查助燃物的痕迹,石漆、火药油一类的。”
“是。”
“凶手开船时对水道极为熟悉,十有八九是当地人。查本地军营火器数目是否有缺的速度加快,除此之外,还需去周边村镇细问,若有见过异常者上报,赏白银百两。”
裴延目光锐利如锋,话音刚落,微微抬眼瞥向窗外——外头正节庆,笑语喧天,飞舟如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