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沈惜瑞是明示或是暗示,程春丹就是油盐不进,把她的拒绝当成窗户纸,随手就戳了个洞。
沈惜瑞顿时哑口无言,而程春丹仍不善罢甘休,挡在她面前非得要个说法。
……她都抗拒成那样了,程春丹却能把她死守的门栓当成柴火烧。
忽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在雅间里一直沉默喝茶的裴延。
他青布道袍磊落,身姿挺拔,她心头猛地一亮——
“林子如此大,姑娘何须吊死在我这颗歪脖树上?”
沈惜瑞按住程春丹的肩头,往后一转,引着她的视线往裴延那偏,“说实话,真正的赏心悦目,另有其人,比我强出千百倍呢——这位便是颜大人。”
她想告诉程春丹天下好船众多,多挑挑才好。
不出所料,程春丹突然消停了,雅间内随之安静,只有窗外的喧嚣流动。
沈惜瑞心道成功了。果然,没有人能在目睹裴延面庞后若无其事。
“怎么样?是不是比盯着我有意思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欣赏了?”
沈惜瑞试探着,都看准了雅间门口,准备溜之大吉。
不料,程春丹又活了过来似的,脸色不像娇羞,而是有些担忧地蹙眉,来来回回地瞟裴延与沈惜瑞。
突然,程春丹凑到沈惜瑞耳畔低语道:“那男的该不会喜欢你吧?”
沈惜瑞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以前喜欢过,但现在有些恨意?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寻常兄弟。”
“……”
“合着你们俩这般一唱一和,岂不是拿我当幌子!”
程春丹轻啧两声,又扫视了一番,发觉一个素袍清贵,一个眉眼带俏,眼神黏黏糊糊的分明用情至深。
原来晴方也只是一道幌子,怕旁人对他们的关系猜疑。
程春丹轻哼,难怪他瞧不上她的美貌,原来是有龙阳之好。
她眉眼顿时舒展,气焰却矮了半截,因为她怕再纠缠下去,旁边那位觊觎沈公子的男子很有可能会杀她!
“算我多事……继续观竞渡吧。”她一改先前的嚣张,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窗边,不敢去看裴延。
她心道识趣的配角就得早早退场,省得被那清贵小哥用眼神戳成冰雕。
沈惜瑞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能解决这顿纠缠总是好的。
她略显感激地看向裴延,见他也望着自己,可眼底不见波澜,早已敛笑。
有种不妙的预感去年……
沈惜瑞脸颊微热,赶紧别开头,再多看一眼背后就会沁出一层薄汗。
怪不得晴方害怕得说不出话,她现在有些如鲠在喉。
倒是程春丹收放自如,靠着栏杆吹风晒太阳,眉开眼笑道:“话说,沈公子是哪处的沈家?竟能预定到这儿的位置!我父亲揣了几百金求购,掌柜的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呢!”
知道实情的沈惜瑞干笑了两声,搪塞道:“因为颜大人是按察司的,自有门道。”
“喂,我说。”程春丹侧头,“就算我现在不跟你纠缠了,先前对你动过心也是真的好吧?”
沈惜瑞不明所以:“?”
“你多少给我留点儿面子成不?别老在我面前秀恩爱!”
“……”
沈惜瑞嘴角微抽,思索半天后决定还是不解释了,就怕越描越黑。
“不过昨日多亏有你相救,今日又蒙你好意,能在这般好位置观竞渡,这份好意我可记着呐。我该如何回报呢?”
沈惜瑞连连摆手,巴不得她忘了这份情谊,希望她千万别以身相许报答她,她承受不起!
程春丹笑道:“要不改日我做东,请你逛遍云港,沈公子一定得赏光呀!”
还好不是以身相许。
沈惜瑞虔诚感激上天没有再次戏弄她,笑着应声,“可以。”
思及此,沈惜瑞又想到了些什么,语气严肃了点儿,“程小姐知道昨天的那个蒙面男是谁吗?”
程春丹愣了愣,随即快速摇头,如实答:“不认识……应该不认识,我连他脸都没看清。”
“冒昧问一下你昨日去哪里做了哪些事,我还是想抓到他。”
不管是不是这几个月连续犯案的凶手,她都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就算她破不了案,这儿还有位“按察司”的呢。
程春丹脸色微变,想到昨日的可怕情形不由自主地呼吸加速,手心里的帕子被捏成一团。
“昨日我真没做什么,就是最近过端午很热闹,便同安儿去春祥酒楼听戏。听到一半时我饿了,让安儿去外面买我最爱吃的肉燕。”说到此处,程春丹眼神失焦,无助道,“安儿刚走,那个蒙面男子就闯进来了,不容我求饶,他就把我绑起来用被子盖住,想活活闷死我……”
“小姐!”安儿心疼地扶住程春丹的胳膊,慢慢拍打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是奴来迟了,奴以后绝不会离开小姐半步!”
程春丹后怕极了,抖抖索索地搭上安儿的手,像是在溺水中掌住一块浮木。
沈惜瑞神思沉重,“程小姐前几日可曾去过什么地方?”
“这几个月不太平,都听说了有歹人专在暗处跟着女子,闹了好几条人命……我不敢随意出门,就前几日去云栖寺上了柱香,昨日懈怠了,还有今日来看赛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