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珩端坐在案桌前,玄衣如墨,玉簪束发,面容清冷如常。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师叔晨安。昨夜歇得可好?”
“坐。”
沈煜珩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申疏学心中一凛,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架势……是有话要问我啊。
他依言在侧位坐下,动作规规矩矩,脊背也下意识挺直了几分。青兰端上热茶,白瓷碗沿冒着氤氲白雾,他一时没动,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的人。这一看却让他瞥到一处细节,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沈煜珩下嘴唇靠内侧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破损,像是被……咬破的。
申疏学目光在那处伤口上停了一息,又飞快地移开,心里顿时如雪崩般翻涌了起了一个念头。
楚安?不会吧……
他已经不可遏制地脑补出了一整段不堪入目的画面。楚安醉醺醺地挂在师叔身上……师叔想把他放下来……结果楚安一抬头就……然后……
申疏学猛地低头喝了一大口热茶,烫得他差点没含住,又不好吐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昨晚你们都说了什么?”
申疏学咽下口水,定了定神,“师弟……他话不少。聊了他在外历练的一些趣事,还聊了……”他顿了一下,想到昨晚楚安撑着下巴时那副蔫样,便笑笑道,“还聊了一些杂事。后来他喝多了,就在廊下睡着了,我想送他回房,然后……您就来了。”
他说得一字不漏,却也一字不多。
沈煜珩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杯沿,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申疏学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不对。
这语气听似平静,可他怎么察觉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师叔好像不太高兴?
沈煜珩没有再追问,只是屈指轻轻扣了扣桌面。
“昨晚之事不必跟他说。”
申疏学一愣:“……啊?”
沈煜珩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那道破损的伤口在瓷沿上方若隐若现。
“昨晚的事,他若问起——只说他在廊下睡着了,你送他回去的。”
申疏学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心领神会。
“弟子明白。”
他把这个意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没有说破。
沈煜珩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已经交代完了。
申疏学正要转身出门,总觉得对面的气压还没有完全散去。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叔,您这……没事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
沈煜珩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却让申疏学后背更凉了。
“……你觉得呢?”
申疏学立刻转身,迈步出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他。
沈煜珩坐在原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茶杯沿口映出的模糊倒影。那道破损的红痕在白瓷映衬下格外显眼,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
微疼。
沈煜珩侧眸,目光越过半敞的雕花屏风,落在里间那张宽大的榻上。
被褥被搅成一团乱麻,楚安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茧,半张脸埋在软枕里,领口被蹭得歪歪斜斜,刚好露出锁骨处一道极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