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疏学将大氅重新拢了拢,把楚安裹严实,弯下腰正准备将人背起来往卧房方向送,廊檐下的雪幕忽然被一道极轻的风声搅动。只觉得一阵极淡的松雪冷香掠过鼻尖,原本睡得人事不省的楚安,已被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接过,顺势打横抱入怀中。
“……师叔?!”申疏学直起身,看清来人瞳孔微缩。
沈煜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楚安显然睡得极沉,被这么挪动也只是一蹙眉,无意识地往那片玄色衣襟里蹭了蹭。
“……您不是说事情还没处理妥当吗?”申疏学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讶异,“怎么那么快就……”
沈煜珩没有开口,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结果。
“……多谢你照顾他。”沈煜珩的声音顿了顿,“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休息吧。”
申疏学愣了一下,随即瞟眼看了看沈煜珩怀里那团裹在大氅里的“蚕蛹”,不由得心下了然。
“是,师叔。”
沈煜珩转身,抱着楚安往长廊深处走去。
申疏学站在廊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自语了一声。
“……您这处理速度也太快了。”
沈煜珩推开客房门,将怀里的人小心放在榻上,大氅边缘被楚安攥着不肯松手,拽出一道皱褶。他没有立刻抽开,只是垂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俯身将那件大氅边角从楚安指间轻轻抽出,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楚安的指尖。
温热的。
看着床榻上翻身呓语的人,沈煜珩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凝香丸,指腹大小的药丸泛着清浅的安神气息。他倾身靠近榻沿,微微俯首,将那枚凝香丸递到楚安唇边。
“楚安。张嘴。”
榻上的人纹丝不动,显然已经睡得彻底人事不省。沈煜珩等了片刻,无奈地又靠近了半分,正要用指腹轻轻推一推他的下巴,却不想楚安忽然皱着眉一抬手——一巴掌直直推向沈煜珩递药的手。
沈煜珩:“…………”
凝香丸从指尖脱落,骨碌碌滚到榻边的暗角。
楚安:“别闹……”。
沈煜珩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他离得极近,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的距离,声音压得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楚安?”
发丝垂落,拂过沈煜珩的眉弓。
楚安还是没有睁眼,只是又嘟囔了一声,含混得像是习惯性的呓语。沈煜珩确认他确实睡得死透了,正要直起身来,却忽然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攥住了衣襟——力道大的将他往前一拽。
天旋地转间,沈煜珩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那动作带着几分醉意与蛮劲,不等他稳住身形,一道身影已经翻身将他压住。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丝丝缕缕与沈煜珩的墨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楚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神涣散,像是还在梦里,却又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
沈煜珩被他压在榻上,衣襟被攥得皱成一团,仰面看着趴在身上的人,难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楚安眨了两下眼,他慢慢凑近咫尺内的这张脸,沉默了一息。
“沈……申疏学!”
他忽然大声喊出来,语气带着一种委屈的控诉。
“你又装成师尊来逗弄我!!”
沈煜珩:“…………”
翌日,天光初透,檐角的冰棱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碎芒。
申疏学刚从入定中醒来,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申公子,主君请您过去。”门外是银发垂落的青兰。
申疏学:“师叔……这么早?”
青兰行礼完转身便走了。
申疏学迅速裹上大氅,边往主院走边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楚安那小子昨晚怎么样了……希望没被师叔教训。”他想到昨晚自己在廊下被“截胡”的画面,越想越觉得那个场景透着一种他不能深究的意味。
他推开主院暖阁的门,一脚迈进去,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凛冽截然不同。然而炭火再暖,他也立刻察觉到了——屋内弥漫着一股不对的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