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楚安眼神灼灼,“借我看看!”
说着他整个人已经从席上弹起来,伸手就朝申疏学腰间捞去。申疏学反应极快,手已经按在鞭身上:“别闹——这玩意儿认主,你拿不——”
话没说完,楚安已经一把将长鞭攥进掌心,转身就冲出暖阁的门,跑进漫天飞雪的庭院里,边跑边回头冲他喊:“我就看看又不会弄坏!”
申疏学无奈起身,靴底踏过门槛时已然掠出数丈,青玉般温润的面容在雪光里映出几分哭笑不得:“小鬼头,给我站住——”
“就不!”
楚安已经抽出半截鞭身,手腕一抖,乌色灵光在雪幕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晶。
申疏学侧身避开,反手一探想要扣住他持鞭的手腕,楚安却借着惯性一个滑步旋到石灯台后,酒劲儿上头,眼睛亮得吓人。
“师兄你这身法也不行啊!”
“我那是怕伤着你。”申疏学叹了一声,笑容淡了几分,身形一晃已欺近他身侧,修长手指精准地搭上楚安攥鞭的指节,“还给我。”
“不给!”
两人就在漫天飞雪里你来我往——一个裹着大氅身形如流云般进退自如,一个披着薄氅脚下踩着碎雪左闪右避,鞭梢偶尔掠地,激得雪沫四溅,把青石板上融了薄薄一层湿痕。
最后还是申疏学看着楚安气喘吁吁站在石灯旁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不抢了,你拿着吧。”他伸手拍拍落在肩头的霜雪,望了望檐角挂下来的冰棱,“喝了一坛了还这么精神。”
楚安把肩头的雪沫拍掉,呼吸带出一团团白雾,不服气地嘟囔:“我还能再打三场。”
申疏学没拆穿他,转身进了屋,把那只还剩大半坛的酒拎出来,往廊下的木阶上一坐,拍了拍旁边垫着干草蒲团的位置。
“不打了,来,喝酒。”
楚安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挨过去坐下。焰火珠的暖意从敞开的门缝里渗出来,混着酒香,雪下得更密了,落在廊檐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申疏学仰头望了望夜空中的雪幕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师叔,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齐腰的手势。
楚安抱着酒坛,偏过头来看他。
“那时候摘月楼事务繁多,正巧我被派去弦星阁送东西。师叔正从炼器室里出来,袖口还沾着星砂,一身玄衣,脸色冷得跟暮雪岭的冰层一样。”
他笑了一下:“我当时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愣是没敢抬头看他第二眼。”
“那后来呢?”楚安问。
“后来?”申疏学偏头想了想,“后来有一回我修行出了岔子,经脉逆行,师叔亲自出手替我稳了根基。我一直以为他压根不记得我这个人——结果他把完脉,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申疏学顿了顿,学着沈煜珩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楼主教你的那套筑基口诀,少修了一道收势。回去让她重新教你。’”
楚安“噗”地笑出声:“这风格我熟。”
“我那会儿才觉得——”申疏学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残酒,“他好像也没看起来那么冷。”
楚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酒坛,歪着头看着簌簌落雪,不知在想什么。
申疏学转过头,才发现楚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单手撑着腮,呼吸平稳绵长,睫毛上沾了一粒细小的雪珠。
申疏学伸手轻轻将他手里抱着的酒坛抽走搁在廊柱边,又从屋里取来一件备用的大氅,抖开覆在楚安肩头。
楚安唔了一声,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往大氅的暖意里埋了埋脸。
申疏学坐在旁边,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低低笑了一声。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还能不能冷得起来?”